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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些話后頭的邏輯也是頗有些牽強,但若易地而處,以池氏此時此地的情勢,如姒自問也未必能說出更合適的一番話。
相形之下,濮雒繞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切中要害的干貨。
蜿蜒迂回的套話只是反復強調了一件事:賢良的女子該怎么做,你懂得。
如姒只抱著茶碗,嘴角噙著笑靜靜聽。
姐今天倒想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偽君子到底能說出什么來!
同時心里也不由感嘆,池氏能與濮雒恩愛這許多年,果然不是蓋的!
便是膝下無子,晁姨娘也不能將池氏正室地位撼動分毫。這不只是因為濮雒這個文人愛惜羽毛、不愿意傳出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更是因為池氏的情商與技巧。就算如姒聽著濮雒已經將某些廢話重復說了三次,池氏也能還是一臉仰慕地看著濮雒而沒有打斷他,只差拉一道橫幅說:老爺好帥好棒棒!
“咳咳,咳咳?!卞米约阂灿X得說不出什么新的道理了,只好干咳幾聲。只是始終沒有看見如姒痛心疾首、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地表示自己要放棄對亡母嫁妝的追索,他便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自詡清高風雅,君子遠庖廚十幾年,若要直接說出“你別要嫁妝”這句話煙火人間談錢的話,就如同剝了他那層偽君子的皮一樣,濮雒轉了半天也開不了口。
如姒將那盞續了兩次水,都快沒了顏色的茶隨手放下,仍舊是笑吟吟地看著濮雒不說話。
沉得住氣,是談判桌上的基本功。
誰急,誰輸,除非是故意示弱使詐。
如姒想起以前最長的價格戰與合同戰,那可是整整三個月的拉鋸戰!活生生將對方的ceo都驚動了,成功拿到了破例優惠條件,在價格、運輸和退貨保障上都遠超同儕,她金牌銷售的名聲也一炮打響。
如今這場嫁妝的交接也絕對不會在短時間內落定,她早就料到了。
這才哪到哪兒啊,急什么?
“若是姑娘有什么怨氣向著我,也不妨直說?!背厥涎鄄ㄒ晦D,滿面無辜,“大姑娘,何必這樣難為老爺呢?!?
如姒早就知道,給力的話,到底還是得池氏才能說的出來。這種連消帶打的招式已經是用慣的套路,雖然有效的很,卻實在算不得什么奇兵奇謀。當下將茶碗往身旁方幾上一放,抬眼去看池氏:“太太這話從何說起?老爺說的這樣有道理,我哪里有什么可增添評論,自然是聆聽受教了。難不成太太要我反駁老爺么?”
濮雒見如姒這個明知故問的樣子,心下也是焦躁漸生,不由再想起前一晚池氏哭哭啼啼地拿來的賬本,古琴玉佩、香料字畫,有些銀子怎么花出去的,他心里并不是不清楚。
若真是要將燕微嫁妝全吐出來,別的不說,只怕他上個月剛到手的那張古琴便要留不住了。
想著在同僚們跟前的吹噓,念著吟風弄月里的自得,濮雒終于咬了咬牙:“咳咳,如姒,你到底還小。急著要自己打理嫁妝做什么?待到出閣的時候,你母親還能虧了你不成?”
終于說出一句貼邊的話了,如姒笑了笑:“老爺這話說的是。我確實怕的很?!?
濮雒一噎:“你,你怎么敢這樣說話!”
池氏聞言雖然一臉委屈地望向濮雒,然而心里想的卻跟如姒一樣——
這算什么?這才哪到哪啊!
如姒并未直視濮雒太久,便笑笑垂了目光。一來是怕掩不住自己眼里的鄙視和厭惡,二來也無意將濮雒激怒太過。
畢竟禮法上來說,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燕家想要整倒池氏實在容易的很,但對濮雒這個朝廷命官,就又是另一件事了。
見如姒雖然微微垂目,卻并無改口之意,濮雒心里的焦躁怒氣便愈盛。加之有些話既然終于開了頭,后頭再破罐破摔,便容易多了。當即一拍桌子:“混賬!快與你母親賠罪!”
“我不過是說老爺講的有道理,這難道不對么?”如姒揚眉一笑,心里卻暗暗戒備,濮雒若是到了關門撕破臉、不要體面的地步,自己怕是要吃眼前虧。而事后燕家也未必真的會在朝堂上有什么針對性的動作,畢竟傳出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巧言令色!你的女德女訓都白讀了么!”濮雒見如姒毫無懼色,怒道,“從今日起,在你的屋子里閉門思過,將女訓和女戒各抄一百遍!以后再出去向外人撥弄口舌是非,說長道短,做出那長舌婦一般的樣子,看我不拿家法好好教訓你!”
☆、第34章 真小人動手
如姒雖然對濮雒多了幾分忌憚,那也只是覺得搞定擺平他要比池氏麻煩些,并不是從心里真正的畏懼。此刻見他色厲內荏,心中只覺得又厭惡又可笑。
“老爺發話,那自然是要緊的。”如姒還是不緊不慢,“只是朝露昨天跟我說,過兩日萱姐姐要來找我吃茶,那依著老爺的意思,是不是我今日便寫信推了去?”
濮雒心里一緊,隨即皺眉道:“閉門思過,吃什么茶!你母親自會與你表姐說知。那個什么伯府的丫鬟,也給人家送回去。難不成家里還虧待了你?非要旁人家的丫鬟過來伺候,不成體統!”
如姒見池氏神色,便知道濮雒應答這樣流暢,必然是早已跟池氏商議過的。只可笑濮翰林這位自詡清高的“大才子”,為了吃喝花用亡妻嫁妝,連丫鬟去留、姐妹茶會都要親自插手了。
“好?!比珂Σ⒉华q豫,一口答應下來,剪斷利落地叫池氏心里一跳,“老爺這樣說,咱們就這樣做。我這就叫朝露回伯府?!?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道理誰不懂?
池氏慫恿濮雒,無非就是要做兩件事,打一個賭。
賭的,是燕家并不是真的在意如姒。
而要做的,第一當然是送走朝露這個人型尚方寶劍,第二么,或許便是代表如姒去跟燕家說不再勞煩外家插手濮家內務嫁妝等事。
有關這些,連采菀都想到了,如姒自然也已經跟朝露達成了共識。只要如姒自己沒露面,朝露回到伯府便會稟告燕三夫人,說如姒被軟禁逼迫云云。
只是,顯然如姒還是低估了濮雒的無恥程度。
“咳咳,”仿佛是做心理建設一樣,濮雒目光躲閃了一下,又假意咳嗽兩聲,還是指了指一旁的筆紙,“去寫一封信給你舅舅,說清楚——”頓了頓,又望了望滿臉仰慕的池氏,咬牙道,“說清楚,咱們濮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如姒終于意外了:“老爺要我寫什么?”
濮雒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腰間的玉佩,終于下了狠心:“你這樣小的年紀,非要你娘的嫁妝做什么?自然是寫清楚叫你舅舅他們不要插手,你娘的嫁妝,由你母親代為打理就是了。待到你成婚,自然叫你風風光光的出閣。燕家這些外人從前也不見怎么待見你們母女,現在來管什么閑事?”
如姒聽著簡直要氣笑了,向著濮雒直視過去:“老爺要我這樣寫,那我就寫?!?
當不要臉這件事情開了一個頭,后面發現裝不回去,也就敞開了。
濮雒或許是徹底自我催眠了,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那么爹要女錢,女當然不得不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