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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陳陽點了點頭,有點不舍的離開了。
總算是離開了!顏如許松口氣,還真怕他不管不顧的在這里繼續鬧下去。
遇上這種毛頭小伙子真是沒辦法,自以為是,一腔熱血,沖動易怒,憑著本能做事,卻絲毫不考慮后果,卻自以為是的偏要你領他這份情,卻不知道,給別人,給自己帶來的后果是什么。
王文強摩擦著被打的地方,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呵,有年輕小伙子幫你出頭了!”
他眼神清明了許多,顯然,剛才陳陽那一巴掌讓他酒醒了許多。
顏如許:“別借酒裝瘋了,就憑你剛對我說的話,這一巴掌挨得不冤!我要是你,就記住這一巴掌的教訓,對別人有嫉妒、有抱怨都老實地藏在心里,省得嘴賤給自己惹禍!”
如同顏如許認識王文強幾年,第一次聽到王文強像個街頭小流氓一般,說出酸意十足又惡意下流的話語般,王文強也是頭一回從顏如許口里聽到這么刻薄又帶著威脅的話。
王文強一直都知道顏如許這個女人不簡單,簡單的女人也不會去當戰地記者。可他依舊憤憤不平,自己和顏如許相差了十來歲,自己又是個大男人,但不論行政級別還是職位,兩人都差不多。
他嫉妒顏如許順風順水,一開始就站在了高臺階上。她趕上了好時候,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畢業生,那時候高學歷人才奇缺,顏如許這樣的名校畢業生,各大單位爭搶著要,紛紛開出各種優惠條件,日報社為了招攬人才,給新入社職工定編定級就比較高。
顏如許當戰地記者短短幾個月,就得了新聞大獎,懷孕后又趕上雜志社成立,憑著榮譽,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欄目的副主編,這個月又搞了個策劃,一下子就把雜志銷量提高了三分之一,聽說都創了吉尼斯紀錄了!
本來,如果沒有顏如許做對比,王文強的人生活到現在都很得意,可是人比人氣死人,有了顏如許,他便覺得自己窩窩囊囊的,被個小丫頭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心中的嫉妒慢慢在心里頭累積著,今天喝了點酒,又看到社長許煥清如同自家子侄般,那么親切的對待顏如許,心里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非得整治整治顏如許,對她口出惡言才能消減掉。
但是,這個女人就是這么好運,這個時候也有男人幫他出頭!
但顏如許說的話也不無道理,確實不能鬧起來。雜志社里各個都是聰明人,在慶功宴上和大功臣鬧起來,自己那點嫉妒心可就昭然若揭了,況且,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女人吵架,說出去也不光彩。更重要的是,領導都在呢,大好的日子里鬧起來,不是給領導欣賞添堵嘛,哪個領導會提拔這樣的下屬?
理智回籠,王文強開始后悔自己剛才的行為,正要說什么,便看見許社長秘書走過來,看了看王文強,又轉向顏如許,詢問著:“沒事吧?”
王文強頓時緊張,聽到顏如許說了聲“沒事”之后才松了口氣。
便聽見社長秘書說:“社長要先走了,要不要順路送你回去?”
顏如許猶豫了,她想離開,但是往餐廳看看,雜志社從領導到職員,大家都還在,自己怎么也不能這會就走,于是就對著秘書搖搖頭:“我晚會再走,我跟你一塊去送送社長。”
王文強看著顏如許和社長秘書并肩而走的背影,總覺得顏如許和社長的關系不同尋常,不由得更加后悔自己剛剛的任性,想著,明天一定得找顏如許去道歉,千萬別讓她在自己背后使絆子。
慶功宴也沒太晚,8點半左右高書記就讓大家散了,高書記就叮囑大伙兒大家伙兒三一群兩一伙的結伴走。顏如許跟住家屬院的大家伙兒結伴走了一段,就孤單一人了,她準備從角門回家,那邊都是大路,路面上有路燈,還是很安全的。
今天是個大陰天,幽黑的天空上烏云層層,遮住了月亮,也遮住星光。刮了微風,刮散了一天的熱氣,很是涼快。
顏如許騎得很快,周邊簌簌沙沙,好似是輪胎在慢慢碾壓馬路的聲響,有聲聲奇怪的蟲鳴,耳邊風聲獵獵,后背一陣陣的發涼,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似的,她也不敢往左右張望,更不敢回頭,只看著前方的路。
顏如許拐上一條街,猛然停住車子,這一片的路燈不知道是壞了還是忘了開,前方黑乎乎的一片,再遙遠的地方才有一線橘色光線傳來。
顏如許站在光亮與黑暗的交界處猶豫著,有點沒有勇氣踏進黑暗里。她好似聽到身后有踏踏的腳步聲傳來,連忙從挎包里掏出手電,打開來,猛然往身后一照,就看見有個人猛的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陳陽?”顏如許將手電放下。
陳陽將手臂放下,露出臉龐來。隔得太遠,顏如許看不清陳陽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視線灼灼,像是要把人燙傷一樣。顏如許心里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開口說:“陳陽,很晚了,你趕緊回家去。”
陳陽朝著她這邊走來,走得近了,能聽到他“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氣聲,還有額頭上不停往下掉著的汗珠,昏黃的光線下,陳陽的樣子似乎也白天格外不同。
顏如許不由得悄悄地推著自行車退后兩步,把身體半掩映在黑暗中。
陳陽沒聽顏如許的話,自顧自的說道:“天太黑了,你一個人走不安全,我想送送你。”語聲不穩,但并不像是喝多了酒失去了理智的樣子,顏如許稍稍松口氣,哄著他說:“我家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你回去吧。”
陳陽卻置若罔聞,往她這邊走來,目光幽幽的盯著她,“顏如許,我有事要跟你說。”
這又是一個被酒壯大了膽子的人!
顏如許心中警鈴大作,拿起手電迅速往黑暗之處照了下,然后跨上自行車,頭也不回的騎著跑了。
“有事明天再說,你趕緊回家!”黑暗中,顏如許的聲音遙遙傳來。
她大概能猜到陳陽要說什么。她不怕陳陽說出來,說出來正好可以拒絕他,讓他死心,可是時機不對,她怕現在都陳陽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來,就像慶功宴那會對著王文強揮拳頭一般。
所以,躲避才是最好的辦法。
唯恐陳陽追上來,顏如許一路逃也似的回到家,倒忽略了對黑暗的恐懼。
“顏如許,顏如許!”
陳陽大喊著顏如許的名字,往前追了幾步,追到明暗交界處之時,忽地就跌坐在地上,抱著頭,壓抑的大哭起來,哭聲凄慘,驚得附近的蟲鳥都止住了鳴叫,趕快逃離。
陳陽心里頭堵得慌,自從他打了王文強反被顏如許訓斥后,心里頭就憋著一股勁兒,顏如許的所作所為傷了他的心。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幫著顏如許的,她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王文強那話多難聽啊,跟市井粗俗婦人罵街似的,她還要忍氣吞聲,憑什么啊!顏如許是什么樣的人品,自己跟她在一個辦公室,豈能不知道?都恨不能在自己身上掛著貞節牌坊了,可那個惡心的王文強還要把屎盆子往顏如許身上扣!
他真的忍受不了,看不得她受人欺負,即便是她訓斥了自己,自己還是為她心疼,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對她的心意就像是亂竄的火苗,在心里頭四處放火,怎么也壓抑不住,他要跟她坦白,他想要說服她跟自己在一起,他想,只要顏如許愿意跟他在一起,不管是父母的反對,還是世俗的目光,他都不在意了!
打定了主意,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心不在焉的熬到慶功宴結束,就想找顏如許,送她回家,然后,跟她坦白,可誰知道,在他沒注意的時候,顏如許騎著自行車走了,還騎得那么快,他一路追趕,累得像條狗,可顏如許卻連個坦白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太委屈了!堂堂一個名牌大學出來的高材生,曾經學校里的風云人物,被好多學妹暗戀追求的陳陽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被一個女人棄如敝履,太悲哀了!
他生氣顏如許不給機會,不能看到自己的好,也生氣自己的放不下,天下間那么多得女人,不說別人,就是同辦公室的韓梅就有意無意的向自己表達好感,自己怎么就喜歡上了顏如許這個沒有心的女人呢!
馬路邊上不知道哪戶人家的燈亮了,打開窗戶往外瞧著,喊著:“誰啊,大晚上的不睡覺,號喪呢!”
陳陽什么都聽不見,眼淚順著指縫流出來,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地,一只大手拍在陳陽的肩膀上,陳陽有些遲鈍的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然后猛然抬頭,一個人隱沒在陰影中,看不見樣貌,只能隱約看出是個人的輪廓。陳陽嚇了一跳,連忙要站起來往后退,卻覺得肩膀上的那只大手猛然用力,自己就像是被一根釘子定住了一般,根本用不上力,他駭然出聲:“你……你是誰?”
那人嘆口氣,幽幽開口,聲音低沉而又磁性,聽得出是個壯年男子的聲音:“你放棄吧,她不喜歡你,你別再給她徒增煩惱了!”
聽到這句話,陳陽反而松了口氣,用沙啞干澀的聲音問:“你到底是誰?跟顏如許是什么關系?”
那人不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他想說的:“別糾纏他,再糾纏下去,她會更加討厭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