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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許就看看他手里頭抱著的塑料小飛機,“那你是要新衣服還是要小飛機?你剛剛可跟媽媽保證過了,買了小飛機就不再要別的了,你說話還算不算數?”
康康嘟著嘴巴,跑過去拉爸爸的手,低著頭說:“好吧媽媽,我說話算數,我要小飛機。”
顏如許笑著彎腰拍拍康康沉嘟嘟的小臉蛋。
這回放棄一家三口休假機會,去軍區大院住,是深覺康強軍、白鳳梅老兩口不易。知道自家有了孫子,卻強忍著沒來打擾他們的生活,卻忍不住一天好幾個電話打到康從新辦公室問孩子多高、多胖、喜歡吃什么、玩什么……說他們又去逛百貨,給康康買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玩具衣服鞋子什么的。
聽得康從新著實不好受。
顏如許雖然沒有白鳳梅、康強軍見過面,但因為有康從新這個紐帶,她對老兩口有親切感,因為他們和自己一樣,即便康從新犧牲了,也一直記著他,始終把他放在心中最珍貴的地方。
顏如許索性就提出,休婚假這幾天就住到軍區大院去。
那邊靠著京城最大的水庫,也是個風景點兒,白天去旅游,晚上回家一家團聚,一舉兩得。
康從新自然同意她的提議,兩人很快各自提請了婚假申請。
而顏如許今天沒給康康買衣服,也不是因為不舍得,而是白鳳梅也給康康買了新衣服,她想著孩子現在有了小小失落,等會兒到家了,更能感受到爺奶給他的驚喜,讓康康和這兩個陌生的親人迅速拉近距離。
康康還有些不高興,所以就只牽爸爸的手,也不往爸爸媽媽中間鉆了,而是站在爸爸的右側,讓爸爸的身體擋住自己,不讓媽媽看到。
顏如許自然感受到兒子的小情緒,也不在意,小孩子嘛,鬧鬧脾氣簡直太正常了。
這小小的用心顏如許沒有明說,但康從新卻體會得出,他悄悄貼到顏如許耳邊說:“謝謝你!”
顏如許朝他笑笑,輕輕握了下他的大手,然后借著柜臺把康從新穿過來的外套疊起來放好,又將買的東西歸納、整理,放到兩個大袋子里,方便提拿。
康從新一手拎起兩個袋子,又牽康康,問顏如許:“買齊了吧?”
顏如許從挎包里拿出個小本子,和見上面兩人列出來的項目后面都打了勾。便笑著說:“齊了!”
康從新松口氣。
顏如許笑著將小本子放進挎包里,然后伸手去接康從新手里頭的袋子,“給我拿一個,我手還空著呢。”
康從新就將其中一個較輕的遞過去。側頭看自己兒子還嘟著嘴不高興,索性就放開拉著他的手,彎下腰,單臂在孩子腿窩之上一托,就把孩子抱了起來。
康康冷不防騰空而起,立時展開兩只胳膊,模仿著小鳥,“咯咯”笑了起來,仿佛剛剛的嘟嘴不高興的人不是他。
康從新就朝著顏如許眨眨眼睛,意思是說,我把兒子哄好了。
顏如許就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心里頭卻想,那是因為康康好哄,每次生氣都不會生太久,一會兒給他塊餅干或者一塊糖也照樣能哄好。忽地,她腦中一閃,想著不愛生氣、脾氣好、樂呵呵的,不記仇……這樣的性格確實好,但將來上學了、參加工作了,這樣的性格會不會吃虧受委屈呀?
她拍拍康從新的胳膊,示意他靠過來,輕聲在他耳邊說了自己的擔憂。康從新聽完,表情也嚴肅起來,思考了一會兒說:“好像是不太好,在軍隊里,這樣的人被稱為老好人,很容易被人看不起,被那些壞小子們欺負。你看的書里有沒有講到這個問題?”
顏如許搖搖頭,她以前從來沒有意識過這個問題,她看的那些關于兒童教育的書籍里也沒有提到過。
顏如許就擔心人家欺負了他,他要么感覺不出來,要么就是感覺出來了,卻不在意,照樣和人家做好朋友。
想到這些,顏如許胸口都有些發悶了。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大氣、疏朗,卻絕不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康康還沒發現爸爸媽媽凝重的表情,在爸爸懷里頭一會兒往后仰,一會兒又蹬腿跳高,反正有爸爸護著不會掉下去,自己玩得很歡實。
康從新想著想著,忽地笑了,意識到自己被顏如許給帶溝里去了。他笑著輕拍顏如許后脖頸,說:“咱們是不是杞人憂天?孩子才3歲,從現在開始教育他也來得及,再說,康康有我這樣的父親,你這樣的母親,還有那樣的爺爺、姥爺,即便是耳濡目染,也不會長成了任人欺負的老好人。”
杞人憂天,可不是杞人憂天嘛,顏如許忽地也笑了,自己怎么忽然降智了?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擔心成這樣,真是太可笑了!她感覺臉上發燙。一定是因為康從新,他回來后,自己的腦子就不怎么轉了,把智商給銹住了!
“放心,有我呢。”
顏如許點頭,專心感受到后脖頸那只大手傳來的熱意。
一家三口走到友誼商店門口,顏如許搶先一步走出,使勁兒撩起門口防風用的的透明塑料門簾,還沒等康從新父子出來,一個男人從她身邊擦身而過走到門簾下面。
“謝謝。”那男人五六十歲,頭發花白,穿著雪白的襯衫西褲,手拄文明棍,臉上帶著金邊眼睛,長得文質彬彬,他對著顏如許輕輕點頭微笑道謝,非常有禮貌。
“不謝”,顏如許禮貌點頭。門簾有些重,她的胳膊有些酸,但這位老先生還好似要跟她說些什么的樣子,幸好康從新抱著康康從里面走出來。經過那位老先生時一大一小兩雙一樣的眉眼不約而同的看了他一眼。
顏如許把簾子往下放了放,說:“這位先生,你往里走走,可別打著您。”
那位老先生忙拄著拐柜往后退了退,有些尷尬的說:“好,我在等我的伙伴。”
這位老人家口音很獨特,顯得過分的柔和,再結合他的氣質和穿著打扮,大概能猜到這人可能是東南亞地區的華僑。政策開放后,海外華人華僑好多都選擇回國,要么落葉歸根,要么回來投資做生意,在京市,友誼商店這種地方見到華僑一點都不奇怪。兩人也沒太在意,萍水相逢而已。
三人往停車的方向走。一個穿著長袖嫩黃色連衣裙、帶著黑色墨鏡的豐腴女人急匆匆的走過來,看見顏如許卻忽地停住腳步,目光在顏如許、康從新身上轉了好幾圈,忽地開口喊道:
“顏主編”。
顏如許正往下拉康康又蹭上去的褲腿,冷不丁有人喊她,下意識看過去,然后就瞇了瞇眼睛。
康從新問:“誰,你認識?”
顏如許回答:“一個很討厭的人,呂天明的相好,呂天明挨打的事兒就是跑來跟我說的,她找我來興師問罪,還想以此來要挾我。”
康從新:“那就不用理她。”
“嗯”,顏如許點頭。
譚新紅卻走過來,攔在顏如許面前,同時往商場門口處揮揮手:“達令,我在這兒。”
那華僑老人也朝著譚新紅揮揮手,又重新撩開簾子走出來。
譚新紅見華僑老人走出來了就迫不及待,又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康從新一番,問顏如許:“顏主編你復婚了?”
就好似她從來沒跟顏如許發生過矛盾,是很好的朋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