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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的這一場春雨,幾乎都下在了京都,南燕的百姓盼了許久,只等來春祭半天掉了一點雨滴。如果在這一日不能暢快的下大雨,將寂了整個秋冬的土地滋潤好,那今年的收成就不好。
南燕的老人就在村口的老楊樹前坐下,飯后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領頭一臉花白胡子的老者姓胡,他點起旱煙,在嘴里砸吧了兩下,抬頭再看這干巴巴的夜空,烏云密布卻一滴雨也不見,就連一顆星子都沒見到,“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過過這么晦氣的春祭,我怎么看啊,今年這一年都不吉利。”
“怎么吉利啊,那城外的南蠻子三天兩頭兒扒著城墻往里瞅一眼,看完就跑。我看今年這仗是又要打起來了。”
“天災人怨,唉!”兩側的老者一人一句的附和。
老胡已過八十,活到古稀之年,什么戰亂都見過,熬過一個又一個年頭,八十載的年頭,日子是越過越不順暢。
他滿面的悵然,道:“打打打,南蠻子打不過我們,我們也打不過南蠻子,仗是沒完沒了。我看啊,還不如拼他全力,一舉把蠻夷平了。”
春風吹過老者的胡須,他雖上了年紀,但提起心里話時,目光精明,精神奕奕。
但他早已不是少年時,肩不能扛起長槍,骨瘦如柴的老手提起兵甲都費勁,就算熱誠于戰爭,不過是因為年紀大了,見證的風風雨雨多了去了。
他們是不怕的,可子孫一個個的派去戰場,開戰之后有了明天就沒后天,都怕到骨子里了。就盼著太平一天是一天,讓重孫早日成家。
老胡想起自己在軍中當兵的小孫子,他才剛成年,過完年才滿十八。渾然生起的一股英雄豪杰的慷慨之氣轉眼就萎靡成一團低低的旱煙,他呼了一大口濃煙出肺,喃喃念叨著:“不打也好,不打也好。”
今年的光景不行,老天就是不肯讓你順了意。被老胡呼出的濃煙越升越高,東風忽來,吹得急驟,環著人繞了三圈,別人聞到老胡的煙氣彌漫里透著血腥味。他們意識到不對,再仰頭看到,烏云滿布的夜空中漸漸升起一股白煙。
遠居于城墻南頭的百姓,在自家地頭鋤完雜草,席地而坐,正吃著晚飯,就聽城墻外響起一陣兵戈聲,南蠻子的喊打喊殺聲傳入他們耳中。
他們被嚇了一跳,呆愣愣的抻著脖子往上瞅,直到看見墻上點起的冉冉濃煙,才意識到出了什么事情,只聽田間的老人,放聲大喊;“糟了!這是狼煙!有敵襲!”
這一聲落下,蠻夷的長箭普天蓋日的墜下,黝黑的土地被震起一排排的土坯,有人沒來得及跑出來,鮮紅的血液順著還溫熱的尸體,染浸南燕的大地。
只是眨眼間,就有數名百姓折在蠻夷的長箭下,南蠻子的馬匹聲伴著他們如野狼一般的嚎叫,忽從最南處紛至沓來,離南燕越來越近,驚起一片在林中聚齊的鳥兒。
這些高飛的鳥兒能逃,但展開的翅影下是退無可退的大魏士兵,留下泛著冷光的兵甲,與一副副決然堅毅的面容。
溫遠與荀燕早已回到南燕,奉命守城。他們的手中握著的戰報是決定南燕萬千性命的關鍵,荀燕命人第一時間就將這份請求增援的戰報,快馬加鞭送去京都。
二人在城墻上站定,底下是一排黑壓壓的蠻夷士兵,井然在南燕的不遠處扎根,黑甲就如同沉潭中的碎石,入眼滿是人數眾多的南蠻子。離他們有十丈遠,荒野密林間都能感覺到彎刀重箭的殺氣騰騰,直壓的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