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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昶干脆直接牽過她的手來,如何穿針、如何藏線頭、如何釘線、如何回旋,都一步步帶著她過。
那只柔軟無骨的小手又細又白,比他的小很多,一只手便能全部包裹,少女溫香軟玉的身體就這么貼著他,謝昶慢慢地,竟然有些心猿意馬。
直到指尖一痛,緊跟著傳來少女“嘶”的一聲驚呼,謝昶蹙眉望向小丫頭扎在自己手指的細針,針眼處一滴血珠子滲出來,他下意識開口問她:“疼嗎?”
阿朝嚇得都愣住了,明明是她不小心刺傷了哥哥的手,血珠子也是從哥哥指尖冒出來的,可她的手指竟也感受到了刺痛,居然還是與哥哥同樣的位置!她還沒說抱歉,哥哥反倒問她疼不疼。
阿朝呆呆地看著他,又呆呆看向自己的手,半晌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趕忙拔了他指尖的針頭,取來巾帕替他止血,“我與哥哥果真血脈相連,扎在哥哥身,疼在我心。”
謝昶其實問完當下就后悔了,好在姑娘是個顢頇的,沒有察覺到異常。
何況共感之術本就詭秘,便是將事實擺在她面前,她恐怕也是半天反應不過來的。
指腹隔著巾帕在傷處輕輕打著旋兒,見她蹙起的眉心緩緩放松下來,想來是不疼了,才道:“繼續吧,仔細著些,別再扎到人?!?
阿朝扁扁嘴:“對不起呀,哥哥。”
謝昶沒說什么,只是不敢再出神了,這會不光要教學,還得時刻盯著她手里的針。
他皮糙肉厚倒不怕扎,可疼的還是她。
一晚上邊教邊繡,終于磕磕絆絆完成了吉祥結其中一個圈結,阿朝泄氣的包子般看著他:“哥哥,我是不是很笨?”
謝昶嘆了口氣,揉揉她的腦袋:“說了家里的繡活用不著你,將這幾個月的功課應付過去就成,等崇寧公主指了婚,含清齋也不用去了?!?
阿朝一怔:“崇寧公主也開始議親了?”
暫時沒有,不過也可以有。
倘若她再為太子出什么餿主意,想要拐跑他家的姑娘,謝昶也不介意在皇帝跟前提名幾個駙馬人選。
翌日,養心殿。
皇帝昨夜宿在坤寧宮,皇后特特將捶丸賽那幅畫翻出來給他瞧,話里話外似乎對謝昶的妹妹十分合意。
皇帝也覺得不錯,謝綰顏雖流落在外多年,卻也是清清白白的書香門第教養長大,再加上有這么個內閣首輔的哥哥,家世上沒得挑,宮中的規矩也學得很快,皇帝看過她在含清齋的考校成績,至少四書讀得很不錯。
唯有一點,自古以來外戚專權頻繁,謝昶手握重權,來日她的妹妹做了太子妃,甚至做了皇后,太子宅心仁厚,在謝昶的輔佐下可以當好一位守成的明君,可若是謝昶野心膨脹,可就不是太子能夠招架的了。
下朝之后養心殿議事,皇帝試探著笑道:“聽聞謝愛卿的妹妹捶丸賽上打下一桿進洞的成績,朕瞧著頗有皇后年輕時的風采,太子還為了她,問朕要走了瑞獸園的雪貂。朕瞧著這些少年少女意氣風發的模樣也甚是歡喜,說不定日后能同愛卿結個親家,愛卿可有意?。俊?
說者不知有心還是無意,但座下幾位重臣不得不留心將皇帝此言掰開揉碎了分析。
謝昶卻是進一步上前:“臣替阿朝多謝陛下厚愛,只是她爹娘皆是平頭百姓,生平所愿,不過希望膝下獨女一世平安順遂,她如今年歲尚小,又在外受苦多年,臣還想著留她在身邊幾年。”
太子選妃在即,眾人本就各懷鬼胎,全都豎起耳朵聽他的態度,話音落下卻無不震驚。
“她爹娘”是何意?
難道這二人并非嫡親兄妹?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來晚了,今天姨媽第一天頭昏腦脹的肚肚還疼,評論給大家發紅包啦~~
第46章
這話一出,晏明帝才想起來,謝昶與謝綰顏并非嫡親兄妹,當年在湖州時,謝昶便已將身世坦白。
當時多地藩王北上,戰亂不斷,再求賢若渴的明主也不可能做到用人不疑,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誆瞞身世,而晏明帝暗中調查下來,的確與謝昶所說無誤——
八歲之前流落街頭,被南潯素有神醫之名的謝敬安收留,直至十五歲因文字獄案家破人亡,這才帶著謝敬安之女僥幸逃出。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南潯書院得罪的是先帝,先帝與先圣惠太子有過節,晏明帝卻沒有,甚至少年時在京中還受過太子恩惠,謝昶與那謝敬安之女在當時是逃犯,但在晏明帝這里不算,幾次平亂的勝利也讓他看到少年運籌帷幄的能力,晏明帝又豈會為了點前朝破事計較前來投奔的少年奇才。
方才晏明帝這話原本就是為了試探謝昶的野心,既聽他如是說,反倒松了口氣。
謝綰顏若嫁太子,他要擔心外戚奪權,若嫁給另外幾位皇子,恐又會發生前朝太子與懷王相爭的慘劇,幾位庶出的皇子若有當朝首輔這樣的大舅哥,暗地里還能不蠢蠢欲動么。
謝昶這么一說,皇帝剛好借坡下驢:“這丫頭身世可憐,去歲被人擄至京城,險些遭遇不測,愛卿若想留她在身邊照顧,朕也暫不強求了。只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自己孤家寡人,朕催了你這么多年也催不動了,這救命恩人留下的孤女,如今就指望你做兄長的給她妥帖安排下半生的倚靠,若有合意的,盡管告訴朕,朕來賜婚。”
謝昶頷首笑道:“謝陛下隆恩。”
皇帝是聰明人,“妹妹”直接改口成“救命恩人留下的孤女”,一言徹底扭轉了謝家小姐的身份。
座下幾人面面相覷,前后腳出了養心殿。
禮部尚書與謝昶打交道最多,被眾人暗暗使眼色,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上去問道:“原來謝閣老與謝小姐不是嫡親兄妹?”
這事謝昶只對晏明帝說過,當時的靖南王忙著平亂進京,理不到這些,更不會對外透露謝昶逃犯的身份,登基之后也就沒再提及這些舊事了,導致朝中眾臣只知謝昶乃是湖州南潯出身,不知其他。
方才謝昶與皇帝的對話,眾人聽得明明白白,只是不聽到謝昶親口承認,他們還是不敢確信。
謝昶負手走下長階,面不改色道:“方才諸位大人不都聽到了么?謝家是謝某的恩人,她父母臨終囑托,謝某此生必踐,不敢慢待。”
禮部尚書還有些好奇:“可謝閣老為何與那謝家小姐同姓?”
謝昶含笑望回去:“湊巧罷了,這世上姓謝之人不在少數,尚書大人的妻族也姓謝,難道謝某與尚書大人也沾親帶故不成?”
禮部尚書訕訕一笑:“這倒是?!?
既然選擇今日當著皇帝與眾人的面道明身份,一來座下幾位大臣皆非朝中與他針鋒相對之人,即便知曉此事,也不會惡意拿他兄妹二人的身份大作文章,二來這幾位重臣家中皆有適婚待嫁的女兒,他既已表明立場,這些人背后的家族也不會再傷害阿朝。
他言語間并未再提及養父母,更是將自己的姓氏與養父母撇清了關系,出了這道宮門,想必很快就會在京中傳開了。
突然覺得姓謝也不錯,當年隨養父姓,也是躲避仇家的權宜之計,沒想到一晃十多年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