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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鶯不敢置信,“為什么?”
杜冰瑩直言,“因為我不喜歡高飛賦,當年是迫不得已嫁給他的,他有龍陽之癖你也是知曉的,我恨他,所以每天都與他打得頭破血流……”
李鶯心痛,反手摟住她,自己也淚眼婆娑,難道她是心甘情愿嫁給顧鴻軒的么,只是因為過了豆蔻年華,二十二歲了,便只好胡亂嫁了,就算她想在李家安生待著也不行……
杜冰瑩與她擦干眼淚,等等吧,等她站穩腳跟,能照顧好自己,再把表姐接出來。
自己一個人生活,難道還比不上與一個不喜歡的人生活快樂么?
李鶯淚眼婆娑,看表妹堅定的模樣,震驚,覺得不可能,但崔九都當皇帝了,這世上還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那她呢,要跟窩囊廢顧鴻軒過一輩子么?
宴歸懷收到消息時,正領著幾個家丁藏在少華山上,看完府臣送來的圣旨,心神激蕩,幾乎立時便要拍手道出個妙字。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來,財帛都能動人心,更勿論江山寶座。
小廝鶴鳴立時就道,“比三百秩以上官員都能參加遴選,公子,您就可以。”
宴歸懷看向對面的少陵山,“只怕有命參加,沒命活。”
三名派出去的家丁一身夜行衣,貓著腰趕過來,氣/喘吁吁,“果真不出公子所料,少華山,少陵山上都有哨口巡查,潛藏著不少人,要不是屬下有點輕功,差點被察覺了。”
又扭送了一人上前來,這人雖也著暗色的短打,卻帶著濃厚的血腥味,肩,腿都傷得不輕,“在北麓碰到的,當時他正被追殺,追殺他的人手法高,看兵器制式或許就是女帝身側那名蒙面護衛,屬下擔心這人會連累到我們,就把他救下帶回來了。”
黑衣人受了重傷,意識已經有些不清楚了。
宴歸懷上前,撩袍蹲下,往這人身上摸了一通,在其窄袖的內袋里找到了一枚信筒,倒出來看過后,微變了臉色,摘了黑衣人口里塞的破布,“你是沈府的人?”
千柏受重傷,幾乎血流殆盡,本是不肯說,月光下認出了是宴府的公子宴歸懷,一時喜,欲開口,想起宴家此次并未參與罷朝,也未出府兵,要脫口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再是心急如焚,也只能閉口不言。
宴歸懷猜到他的顧慮,也不再多問,讓家臣略給他料理下傷口,吩咐鶴鳴,“他傷得不輕,鶴鳴你拿著密信和令牌,快馬去尋劉將軍和沈成康,叫他們不要回營,營地有埋伏,快去。”
鶴鳴不解,“咱們本就有支持女帝的意愿,眼下女帝得勢,咱們和女帝作對……”
此事耽擱不起,宴歸懷語速越來越快,“陛下要對付的是府兵,欲將府兵一網打盡,唇亡齒寒,你以為,世家府兵皆亡,我晏家的府兵還能存活么,你快去!勿要再多言。”
千柏聞言,不由大喜,撐著力道剛要叩首道謝,遠處傳來的一聲巨響震住,微晃動的地面幾乎讓他跌摔在地上,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群鳥夜啼盤飛,走獸四散,是山崩地嘯的動靜。
“地動了么?”
“是山背后傳來的,好像是陵華道那邊。”
宴歸懷掃了眼少華山下的營地,心念電轉,“走,去看看。”
幾人本就在少華山半山腰,往上奔襲,快至頂峰時,尚未看清是什么狀況,耳側只聞野獸嘶鳴亂竄,颶風吹得樹木搖晃,風里裹著濕重的土腥味。
是洪水——
少華山一帶的輿圖地形翻進腦海,宴歸懷大變了臉色,“通濟渠!快!”
半個時辰后,一行人立在少華山北面的高地上,看渾濁的河水奔涌而來,沖刷過山谷,摧枯拉朽,山石滾落直往陵華道去。
被兩名家丁架著的千柏要往山下奔,聲音被樹木倒塌、水流沖刷的聲音掩蓋住,“快去救沈大人,府兵們一直未回營,定是暫歇在了凌華道,快去——”
耳側盡是洪水開山劈石帶起的風聲,裹著泥沙石子。
鶴鳴駭到腿發軟打顫,“下去有什么用,咱們還能跑得過洪水不成?”
雖是知曉來不及了,幾人還是沿著山麓往東趕去,到天際微微泛白,幾人趕到陵華道時,陵華道滿地死尸,山澗堰塞成湖,數千死尸被沖至湖邊,堆疊成壩。
很快又一陣水流沖來,沖散了尸體,順流而下,不知飄向哪里了。
“這么多人……都死了。”
“都死了,劉家軍,高家軍,沈家,李家,旗幟全飄起來了。”
“怎么河水突然改道了,又沒有下雨,也沒有澇災……”
“這是天罰么?幸虧我們沒有參加……”
宴歸懷望向上京城的方向,神情凝重,吩咐家丁,“下去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找找看各家主事。”
兩名家丁面上已經沒了血色,回稟的時候聲音都帶著怯意,“屬下聽得到刀兵聲,就在湖外不遠處,應該是在清理漏網逃逸的人。”
湖畔有一深藍旗幟,裹滿泥沙,依稀能見沈字一角,千柏赤紅了眼睛,欲往前奔去,卻是力竭,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鶴鳴忙攙扶住,把他放回擔架上,看谷下遍地死尸,并不敢多問一句。
宴歸懷望向上京城的方向,遍體生寒,此次府兵氣勢,除沈家不與其爭勢外,其余四家誰都想當攝政王,五姓里兩姓參戰的是當家家主,余下三家,也皆是族中權盛的頂梁柱。
如今被一網打盡,悉數填埋進了陵華道,元氣必然大傷,劉家宗族內本就一盤散沙,下一代無出色的子弟,單靠劉句撐著,如今人一死,這一姓世家,沒落只是遲早的事。
氣氛沉凝,只有盤旋的鷹隼,鳴叫著找能吃的食物。
天光破曉,再過不到一個時辰,禪位大典就要開始了。
宴歸懷看向遠處的上京城,沉沉吐了口氣,“事已成定局,回罷。”
又吩咐兩名家臣,“你們回安縣莊子上去,把府兵都解散了,讓他們回家,打發得遠遠的,以避殺身之禍。”
家臣一時不愿,十分遲疑,府兵何等重要,對世家來說,失去府兵,便失去了一層重要的庇佑,且這些府兵都是花費大價錢大心思,悉心培養的……
家臣舍不得,卻又剛看了這一場人間浩劫,不敢耽擱,急匆匆領命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