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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熔腦子有點鈍,也想明白了,他長得像沈恪!六歲遇到的阿九,他是沈恪的弟弟!
司馬庚以為小瘋子會憤怒癲狂,畢竟好好的世家子弟,本該富貴安穩渡過一生,卻被養成一件殺人不見血的工具。
豈料小瘋子臉色變了又變,不一會兒竟是紅透了臉頰,“我真的和那沈恪有三分相似么?”
司馬庚點頭,沈熔歡呼了一聲,雀躍道,“那阿九肯定會喜歡我的樣貌!”
司馬庚一時無言,轉身去理架子上的衣衫,他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動作便十分緩慢。
沈熔高興了一會兒,又忐忑起來,只要有一分像沈恪,必定就是好容貌了,更勿論是三分,但阿九和沈恪有仇,他就受到了沈恪的帶累,阿九不喜歡看見他這張臉,所以才一直要他帶面巾。
念及此又焦心起來,一時急得在中正殿里來回走,司馬庚見他終于想通了前后關節,看了眼琉璃片下里的沙漏。
這樣理所當然的因果關系,他竟用了半刻鐘才理清楚——想來練到他這般高深的武功,是因為根骨和秘籍了。
沈熔想得心焦,一時想毀了這張臉,一時又知道毀容后會變得很丑,阿九更不可能喜歡,急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便去問司馬庚,“你在做什么,我幫你做。”
司馬庚在學習理順女子的衣衫,內襯,里衣,中衣,平時的裙裝,男裝,短打,鞋襪,龍袍。
藍開交代了圣旨,說宮中宮女伺候時常出差錯,打發到了外間做事,讓他把這些練習熟了,往后崔九的起居都由他來打理。
明日清晨崔九去上朝,他還得學習推拿按摩之術。
面前架子上放了一個假做的人頭,頭發披肩,他得學冠女子發髻,務必要熟能生巧,好讓尊貴的陛下在洗漱、冠發過程中不會有絲毫不適。
原先朱筆紅批,現在卻要做這些。
茍且偷生亦不過如此。
司馬庚看自己的手指,旋即閉眼,平復好胸膛里烈火烹油,伸手去解那發間繩結,神色復又清淡了。
沈熔看出來是學著伺候阿九,躍上前,劍也扔了,“我要學這個,我要學這個,你教我!”
司馬庚縱是不愿搭理他,也不由申斥一句,“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文當安/邦,武當定國,為天下百姓開太平,做這些,不覺屈辱么。”
沈熔一把將人頭搶過去,“能為心愛的人做這些,只覺快樂,我看你解著扣結,耳根紅透,動作十分珍惜,倒是幸福得很,怎么只能你伺候阿九,我不能!你休想!”
司馬庚額上青筋控制不住地亂跳,又知和這小瘋子沒甚好理論的,平復了咳嗽,坐在一邊重新理亂了的勾帶玉玦。
沈熔學著他的樣子編發,總是編不好,執拗地試了十幾次,沮喪道,“我什么都做不好,阿九要怎么才能對我笑一笑。”
司馬庚瞥了他一眼,未答。
沈熔這些年長大些,也知道自己的腦子和平常人不太一樣,轉得慢,想事情想不明白,就朝司馬庚道,“你教我,我想讓阿九開心快樂,你教我的話,我以后奉你為大哥,我知道阿九喜歡你的臉。”
司馬庚手里的繩結就亂了章法,氣息不穩,“什么大哥,你亂說什么。”
沈熔道,“就是正宮娘娘啊,每個皇帝都有正宮娘娘。”
司馬庚陡然咳嗽起來,直把心肺都要倒出來,沈熔看他面色緋紅,眸光里俱是熱烈復雜,偏生滿臉的清淡疏離,十分威嚴內斂的樣子,奇怪道,“你這人真是奇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看你身體和心喜歡阿九喜歡得要命,腦子卻不大好使。”
司馬庚呵斥一聲,“休要胡說八道,你還要不要學習了!”
沈熔一下就忘了糾結這個人奇怪不奇怪了,滿眼躍躍欲試。
司馬庚便道,“我來時聽聞潁川沈恪求見,你只消摘了面巾,帶著你的劍,現在去找陛下,當著那沈恪的面,叫陛下一聲義父,孩兒沈熔求見,陛下肯定會開心的。”
他見小孩遲疑,知道他不愿稱呼這聲爹,又道,“放心罷,叫了這一次,約莫以后陛下都不會再讓你叫師父了,你不是不愿稱呼她為師父么?”
沈熔雀躍,這便去了。
司馬庚手指無意識握住左臂上劃痕,神志一清,眸中皆是嘲諷,見殿中已無人,不再去管那些衣衫釵飾,上了床榻,放下床帳,盤腿坐下,按照默背下的心法修煉武功。
宣殿前,四名儒官垂首而立,都是家學淵源的名士學者,此時隨在烏發雪衣的男子身側,卻無比肅然恭敬。
那男子身形頎長,玉帶束發,眉如墨畫,玉袍不染俗塵,仿佛畫中仙,陽光不夠熾熱,自雕欄玉砌的檐角下灑落,散成淡淡的浮光碎片,叫他一身寬袖儒袍越發似九天仙人,高山之巔,云上霜雪。
聲音亦如玉石與清泉相擊,緩和溫潤,叫人不由也心生寧靜,“下臣請安平王宮外開府,另擇居所。”
余下四儒官應聲附議。
崔漾察覺沈熔來了,一時未語,只自大貓口中接下一只通身雪白的山雀。
那山雀起先展翅欲飛,卻又停住,啾啾叫著,圍著她盤旋,落于她頸側,用腦袋來挨她,是故人故舊。
沈熔一到太和殿前,便咦了一聲,飛撲上前,長劍出竅,左側侍衛腰間一把長劍挑飛出去,落入沈恪身后一青衣隨侍手中,“讓我好找。”
到那青衣隨侍握住劍柄,沈熔閃身刺過去,只那青衣隨侍武功不敵,又身有重傷,沈恪長劍刺中他前胸,拔出時,血液噴濺,立時便倒在地上。
他出劍極快,前后不過一瞬,“叫你多活了一日。”
沈恪眸光微變,立刻自袖中拿出一個瓷瓶,倒了藥丸喂給千柏服下,另撒了傷藥止血,將千柏放平,把了脈搏,確認救治及時,保了一條命,這才去看那一身短打/黑衣的少年。
果真是阿熔……
沈熔這時看沈恪,果真便察覺出兩人面容的相似之處來,想起大哥教授的辦法,便跪地拱手道,“義父,孩兒沈熔來遲了一步,差點叫逆賊傷了義父,請義父恕罪。”
崔漾稍有錯愣,旋即哈哈大笑,她心情舒悅,一時眉眼含笑,招手讓沈熔過來,朝面前的人溫聲道,“阿容為何傷先生護衛,想必先生心知肚明,安平王身患重疾,需得朕內功調息,出宮建府并不方便,諸位先生且回罷。”
阿熔,阿熔……
沈恪看胞弟手中那滴血的劍,再看那神情,分明是受了這崔家女的蠱惑,已變成是非不分的一柄殺人劍,再一想胞弟剛出生那時冰雪可愛,胸間氣血翻涌,腥甜味沖出喉嚨,張口便倒出一口鮮血來。
千汲大驚,忙又扶住先生,“先生,先生……”
又看向那少年,痛心道,“五公子,這十數年來,先生無一日不掛心公子,找了公子很久,公子跟先生回去罷,他是您的兄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