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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似乎有針刺,透入心里,司馬庚神情寡淡,“崔呈、徐來占著名份,天下人不會妄動,這二人若獨活一個,江山改易它手,朝內朝外黨同伐異,血流成河,若都死了,天下大亂,她費盡心血打下的江山,頃刻間便能分崩離析,只有兩個人都活著,才會相互牽制,博得些許平穩的局勢。”
面容冷峻的男子不為所動,司馬庚能理會他心中所想,卻還是勸道,“她不在,更該替她守好江山才是,暫時勿要打草驚蛇,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她。”
“無論是哪里的地宮,多有保命逃往的通道,這些通道入口出口都極為隱蔽,不要拘泥于王城,有些地道可能接通了江河暗流,或是荒山野嶺,可一面著人假意投誠崔呈,一面盯著進出他們營帳的人,查崔呈父子都去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他們必然最清楚,陛下最后出現的地方。”
“如果陛下還活著,崔呈必不會饒過她性命,你們一定要快,趕在崔呈之前,找到她。”
一旦她真的出了事,天下必是另外一番混亂的局勢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司馬庚有些精神不濟,坐下靠回車壁,闔目養神。
洛鐵衣眸光落在廢帝面容上,那清貴俊美的容顏落入照進窗戶的日光里,沒有一絲血色,白得幾乎透明,呼吸極靜,幾乎欲與灰塵一同化去,洛鐵衣看不穿此人,但至少在所有人里,只有廢帝曾意圖清理崔呈父子三人。
顯然崔呈并不是廢帝心中可安穩大局的人,只要目的與其一致,便不算敵人。
洛鐵衣不再多言,移形換影,很快消失在了隊伍里。
“報————崔家父子假意被擒,實則與司馬逆賊背地勾結,構殺陛下,陛下尚在人間——”
“報——崔家父子謀逆篡位,罪不容誅——”
消息如柳絮飛入陵林城,早有快馬帶入軍中,嘩然聲起,因著沒有實證,半數人并不信這樣的謠言。
“安定侯自己重傷未愈,下榻都困難,坐著木椅,以父親之尊,在靈堂前足守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我勸了許多次,他都堅持守靈,短短七日,人已經瘦得脫形了。”
拳拳愛女之心,叫人動容。
博文侯崔灈義憤,指天為誓,道他若有二心,來日叫萬箭穿心而死。
他言之昭昭,擲地有聲,平息了臣子的質問和議論閑談。
另一股擁立徐來為帝的呼聲也越來越高,除了尚在觀望的臣佐,文武百官差不多分成了兩派,各執一詞,每日靈前吵鬧不休。
于節冷眼看著,“少府宮中有一床寒玉,可保陛下龍儀不變,暗衛與禁軍是陛下親衛,已帶麒麟軍重新搜查陵林城,徹查越地王宮,我等不如暫緩歸京行程,朝政由三臺政務大臣共同決議,等待十日,看結果如何,再做定奪。”
若是當真有異常,這般密集的搜查,必定無所遁形,且若傳言是真的,陛下還活著,那便是天佑大成了。
群臣都附議,“正該如此,若有人構陷謀害陛下,當誅九族,嚴懲不貸。”
崔灈神情帶著些激動,“若阿九平安,我崔灈愿折壽此生。”
話說完,臣子們看他的目光,懷疑散去不少,又溫和可敬了許多。
崔灈見狀垂眼,遮住眼底的陰鷙,實是想不到,這群迂腐的老頑固,也有真心忠于一名女子的一日。
連日來的不順,已消磨了最后一絲歉疚,難過,崔灈看向獵山的方向。
小九,你不要怪兄長,便安安靜靜死在外面,再不要回來吧。
下輩子,勿要投在帝王家,平平常常長大,做一個被父兄疼愛的好姑娘,好女兒。
崔漾靠在一塊青石后,聽著遠處一片狗吠中,徐家家臣的爭吵聲,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的槭楓木,此處距離獵山懸崖已過了兩條江,江水甚至分了三次岔,竟也被他們尋到了此處。
狗吠聲忽而狂烈,汪汪汪興奮地朝這邊叫嚷,欲掙脫韁繩往東邊縱躍,正爭吵的家臣們立刻大喊一聲,召集人手,“灰狼鼻子靈,那邊有情況!都跟我過來!”
“速度要快!誰找到女帝,將軍賞百金,田宅百傾!”
第81章 、并沒有多少顧忌
禁軍搜檢到距離越國王宮背后十里開外的獵山, 在一戶獵人家中尋到了線索,朝野嘩然。
崔呈依舊臥病在床,崔灈十分急躁, “想不到這些人這般賣力,這么快就查到了獵山, 另外洛青衣幾人似乎有所察覺,他們的武藝高強,從越王那兒收來的死士完全不是對手。”
“當初不如就安安分分做一個侯王——”
“住口——”
崔灈勉強道, “兒子只是覺得四兄說得對,我們根本不必要奪阿九性命, 她于情愛一事上極不上心,只要她沒有子嗣, 江山還能落在外人身上不成。”
崔呈低呵一聲,“落子無悔,瞻前顧后能成什么事,她的醫毒術,連陳林都贊不絕口,你想怎么叫她沒有子嗣,孩子接連夭折, 不一樣要懷疑到我們頭上, 此時趁亂擁兵,有自保之力,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如果不這樣做, 她的帝位只會越來越穩固, 我等再無時機。”
且兒子年輕有時間等, 他能等多久, 如今他年過五十,還剩多少年歲可以等,司馬慈這一役是天賜良機,天予不取,人復何為。
見兒子垂著頭,崔呈緩和了神色,“戒急用忍,難道現在的境況,還比司馬望舒重回上京城還要艱難么?”
“別忘了,盛驁是我們的人,十萬麒麟軍,就算硬打,也未必沒有勝算。”
崔灈定住神,崔呈繼續道,“當初只說她先叫禁軍護送我們出地宮,并沒有提及地宮里的情況,那女尸骨骼的體征確實與她相似,加之有天子印信,旁人只當你我認錯了,不會多想什么,地宮里的人都死了,洛青衣等人便是懷疑,也沒有實證,且她一死,國一日無君,時間長了,背后的原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崔呈端茶喝了一口,“就算她活著回來指認我們,也是一家之言,沒有證據,也沒有證人,我是她父親,縱是有千錯萬錯,她也動為父不得,勿要憂心。”
崔灈長舒了口氣,回稟道,“廢帝身邊有高人保護,十二坊那群人不是對手,廢帝已進了陵林,楊明軒幾人似乎信重他。”
碗蓋撇了撇浮沫,崔呈手執碗蓋,撇了撇浮沫,“他身份雖然特殊,但手里無兵,無需在意,他要是想攪動局勢,就讓他攪,你暗中收買可能被收買的臣子,回京之前打點妥當便可,十月歲正,祭祀大禮、年末官員升遷課考,國庫繳稅,樁樁件件,群臣必會在此之前,提議另立新君。”
崔灈應聲,崔呈理了理麻帳,因著喪事,床帳被褥用的素色,他已經帶夠了,滿目都是白,也看夠厭煩了,“愛財的給財,要權的給權,單就廢除稅改,恢復前制這一條,就能叫不少朝臣意動,這天下,到底還是世家權貴的天下,終歸是要有主的。”
崔灈低聲稱是,行禮告退了。
章戍調任廷尉,除了刑法審案,破案追蹤也在行,鎖定獵山范圍后,兩日內找到了山崖上近百人行走移動的痕跡。
血跡滲透進泥土里,雖已被大雨沖刷過,依舊不可能雁過無痕,獵犬將一行人帶到崖壁邊。
那山崖深數丈,江風凌冽,江水湍急,立在崖邊往下看,仿佛一張能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烈日灼陽,叫人一陣陣暈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