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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霄過來的時候,秦氏已經醒了,她靠坐在床上。
她的丈夫趙長瑞坐在床邊,手里握著一碗廚房剛送來的湯藥,聽到朝云在外頭說“世子來了”,他皺了皺眉,“讓他先回自己的房間。”他怕母子倆又吵起來,何況……他看了一眼妻子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自打母親來說過那一通話后,孟殊就一直沒開過口。
這個時候無論九霄來說什么,都是火上澆油。
“是。”朝云正想應聲退下,卻聽秦氏開了口,“讓他進來吧。”
“孟殊……”趙長瑞蹙眉,想開口勸她,便見秦氏淡淡看著他說道:“你還能讓我們一輩子都不見面?”她說著嗤笑一聲,轉過頭,誰也沒看,“讓他進來。”
趙長瑞無法,只能和朝云點了點頭。
腳步一去一回,很快,趙九霄就進來了,他剛從顧府回來,手里還握著顧姣送給他的那份禮物。大概也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以至于他這會都忘記把錦盒先交給別人了,就這么一路握著,而朝云因為擔憂這對母子倆,心中惶惶,一時也忘記提醒,于是秦氏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東西,等人行完禮便淡淡發問,“什么東西?”
趙九霄順著她的視線低下頭,看到手中錦盒時,他卷翹的睫毛沒忍住一顫,半晌才嗓音嘶啞地說道:“……顧姣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秦氏聽到這話,疊放在錦被上的雙手輕輕動了一下,神色卻還緊繃著。
她沒說話,趙九霄一時也沒有開口,屋中靜悄悄的,雖然人不少,但誰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出聲,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趙九霄忽然跪了下來,看著秦氏說道:“阿娘,我想解除婚約。”
他不知道秦氏已經知道了,低著頭沉聲道:“我還是不想娶她,您打我也好,罵我也罷,我都不想娶她。”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做好準備會被他娘訓斥,亦或是拿東西砸他。
可他什么都沒等到。
只等到秦氏的一句,“哦,知道了。”
不同尋常的反應讓趙九霄神色怔怔,他目光呆滯地看著秦氏,忍不住喊人,“阿娘……”
秦氏沒理他。
最后還是趙長瑞看著他沉聲說,“我和你娘已經知道了。”
已經……
趙九霄有些不明白,站在一旁的朝云看著他這副模樣,不忍,輕聲解釋了一句,“剛才老夫人已經過來說過了,夫人知道退婚這事是顧小姐提議的。”
趙九霄愣住了,他不知道他們已經知道了。
“你的事,我不想管了,你想退婚,你想做什么,你以后想娶誰,都與我沒有關系,你高興就好。”秦氏靠在床頭,神情淡漠,也不再看他了,“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趙九霄看她這樣,心里再一次升起一抹恐慌,他忍不住喊道:“阿娘……”
可秦氏已經不想理他了,她閉上眼睛,趙九霄還想再出聲,趙長瑞卻看著他搖了搖頭,壓著嗓音說道:“你先回去。”
雖然來時就想過母親會生氣,但見母親這樣,趙九霄的心里還是很難受,他寧可母親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也別這樣冷著他,他執拗地又看了秦氏一會,見她還是沒有反應,只能垂下眼眸啞聲說,“那兒子先退下。”
秦氏依舊沒出聲。
趙九霄失魂落魄地捧著錦盒往外走,走到外面看著頭頂的星空,星河璀璨,是個極好的夜晚,可他心里卻有些茫茫然的,這個結果真是他想要的嗎?
……
翌日。
原本要參加趙九霄生辰的一眾人都收到誠國公府送來的口信,說是生辰宴取消,問出了什么事,也只是答“夫人偶感風寒,身體不適,不好見客”,眾人無法,只能托人帶了禮物,算是一份心意。
白又晴卻知道她期待的事怕是成了。
能讓那位誠國公夫人氣到宴會都不肯辦,就算沒到退婚這一步,只怕也快了,她心情很好地搖著團扇,甚至還忍不住哼起曲子,身邊侍棋看著不由驚奇,“您不生氣?”
她還以為小姐去不了誠國公府會生氣來著。
“我生氣做什么?”白又晴笑著揚起眉梢,以后的日子,她只會高興,更高興。這次去不了有什么大礙?等顧姣和九霄退了婚,她還怕沒得去?手里的團扇一晃一晃,她往父母的院子走去,想著今日這樣好的天氣,倒是可以陪母親出去逛逛,保不準還能聽到一些她想聽到的事,未想一過去就看到父親沉著臉端坐在太師椅上發著火。
地上茶盞碎了一盞,茶沫散了一地,就連瓜果也在地上四處散著。
白又晴一向有些怕自己的父親,見此,臉上的表情都收斂了許多,她把團扇壓在腰間,走過去和人恭恭敬敬問了安,未聽到回聲,只能走到母親身邊悄聲問道:“爹爹怎么了?”
白母也壓著聲,“一大早就被人彈劾了,陛下讓他這些日子在家里反省思過。”
“怎么會這樣?”白又晴蹙眉,同樣壓低聲音,她爹在朝中算不上出彩,但一向小心謹慎,與人也大多交好,這次怎么會被人彈劾?她看了一眼爹爹,又問母親,“爹爹在朝為官多年,可從未被人彈劾過,這好端端的怎么會被人彈劾?”
“誰知道?”
白母唉聲嘆氣,“今天御史臺的那群人就跟瘋了似的,彈劾的折子一道接著一道,就像有人在背后指使一般,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們白家這陣子得罪什么人了,要不然怎么會這樣?”
“可我思來想去也想不到我們能得罪什么人。”
得罪……
白又晴想到什么,神色微變,她細長的指根緊握扇柄,腦子轉得飛快,爹爹在朝中一向與人為善,母親脾性更是不用說,要真說得罪……不,不可能!
昨夜那事,她做得小心翼翼,就連遞口信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誰,旁人怎么會知道?
絕對,絕對不會是因為她。
“你們母女在那邊嘰嘰咕咕說什么東西?”白方游被人彈劾心情不好,無名火便到處發,說完看著自己的女兒小臉蒼白,神情怔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更為惱怒,“我和你說話呢,你沒聽到!”
白母蹙了眉,“你心情不好沖我們撒什么火?”
她就一個女兒,平日看得如珠如寶,自然不肯白方游這般糟踐,當即就拉著白又晴離開。
看著她們母女離開的身影,白方游臉色更差,還想罵什么,管家過來了,“老爺,御史臺的杜大人過來了。”
今日早朝結束,他就托人給杜姚之帶了話,想看看御史臺到底是怎么了,這會聽說杜姚之來了,他哪里還坐得住,當即吩咐,“快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