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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低沉悅耳,眼底深處更是藏著沒有掩飾的愉悅笑意,與平日在外時疏離冷淡的模樣截然不同,也讓顧姣乍然失神,直到頭頂傳來弄琴的聲音,“小姐,您在哪?”
她眼睫撲朔了幾下,思緒這才收攏回來。
怕弄琴下來不明情況喊出四叔的真實身份被旁人聽到,顧不上四叔的揶揄,顧姣匆匆道下一句“四叔,您等下”便立刻踩著階梯往三層走,她走得很快,看著頗有些落荒而逃。
倒也的確有一些這個意思。
和四叔相處得越久,她便越能感覺到他疏離冷漠外表下的另一面,她以前怎么會以為四叔一本正經,很嚴肅呢?真是太天真了。
不過她還挺喜歡這樣的四叔。
比起嚴肅冷漠讓人戰戰兢兢的長輩,她當然更喜歡和這樣的四叔相處了。
“您怎么下去了?有事吩咐奴婢或是喊崖時去就是,底下那么多人。”弄琴一看到她上來便立刻迎了過來,說著還朝四周看了一眼,目露困惑,“怎么停下了?這……是陵水渡口?”
顧姣點點頭,“在這接了兩個人。”
“人?”
弄琴聽到這話更為驚訝了。
她怎么不知道還有人與他們同行啊,剛想問是誰,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底下傳上來,耳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不由順著聲音看過去,很快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四爺……”她呢喃出聲,語氣滿是不敢置信。
這兒沒有外人,離底下又還遠,顧姣倒也沒阻止她,只是看著她雙目怔怔,便多解釋了一句,“四叔要去開封,正好我們會路過,便一道去了。”
她沒多說,眼見四叔過來,便笑著和他說,“四叔,我帶您去您的船艙。”
“好。”
趙長璟路過弄琴身邊的時候與她微微頜首,看著她訥訥回禮也沒多說什么,跟著小姑娘往前走。
大約是在自己的地盤,穿著杏黃衣裙的小姑娘頗有些東道主的模樣,她腳步輕快,一面走一面與他介紹,“這是我的船艙,對面是弄琴的,旁邊的可以給曹護衛住,里面是崖時的,這一間是四叔的,我剛讓弄琴收拾出來,您看看喜不喜歡?”
她說著推開船艙的門。
其實她也是第一次過來,不知道弄琴收拾的怎么樣,但怕四叔不喜便乖乖站在門口,眉梢眼角卻總想往里頭瞥下,她想看看自己特地找來的東西布置出來的船艙會是什么樣的,更想知道四叔喜不喜歡。
趙長璟低頭就能看到她的神情,自然也沒漏過她眉梢眼角處的那幾縷好奇。
“不進去?”
他站在她身旁,笑著問她。
顧姣一聽這話,立刻驚喜地抬起頭,“可以嗎?”
看著她明亮的雙目,趙長璟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頭,說來也奇怪,他明明并不喜歡與人接觸,甚至還有一些輕微的潔癖,但每次看到她這樣看他的時候,他就總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頭。
“四叔?”
耳邊傳來顧姣略有些困惑的聲音,似乎是在奇怪他的出神。
趙長璟輕咳一聲,他把手負于身后,方才低頭垂眸看著顧姣認真說道:“當然可以,這原本就是你的地盤,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說起來,”
他笑了一下,“我還沒感謝小姐的搭乘之恩呢。”
顧姣被他這一聲“小姐”喊得莫名臉熱,就連心臟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她連忙搖頭,“不用謝不用謝,四叔不也幫了我許多回嗎?”
比起四叔幫她的那些事,她這禮尚往來都還不夠呢。
趙長璟并不知道她說的是哪幾回,但見她紅了臉,便也沒再鬧她,他彎腰低頭走進船艙,以他的身份,再豪華的船都坐過,但還是為眼前的景象挑了眉,“都是你挑的?”
他問顧姣。
顧姣跟在他身后,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又有些緊張,“四叔喜歡嗎?”
“你選的都是我喜歡的東西,我豈會不喜歡?”肉眼可見剛剛還有些緊張的小姑娘一下子就變得高興起來,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趙長璟也忍不住翹起唇角,但看著架子上那些頗有些年頭價值不菲的裝飾品,他還是說了一句,“不過以后不必為我如此鋪張,我住什么樣的都可以。”
“我就是想讓四叔住得舒服一些嘛。”
顧姣與親近的人相處時總會無意識撒嬌,這會也是如此,只是想到從前旁人說她“鋪張浪費”,又莫名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四叔會不會也這樣覺得?
她不由急著解釋起來,“四叔是不是覺得我太浪費了?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都這樣!我,我也能吃苦的。”
看著對面少女緊張得臉都紅了,趙長璟心里一軟,聲音也低柔下來,“沒怪你。”
“錢賺了原本就是用來花的,只要花的是自己的錢,你想怎么花都可以,我只是……”只是后面的話在看到顧姣看向他的那雙黝黑干凈的眼睛時一頓,靜默半晌,他扶額低笑,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為了照顧別人的心情而改變自己的主意,若讓宗裕、沈從云他們知道,只怕都該覺得匪夷所思了。
到底沒多言,他看著顧姣說,“多謝你費心,我很喜歡。”
他是看著顧姣的眼睛說的,便越發能感受到他說這番話時的認真。
不是糊弄,不是應付,每次和四叔相處,她都能輕易地感覺到他的認真,顧姣的心里又暖又軟,剛才因為緊張而揪起的眉毛也慢慢舒展開,她重新笑了起來,眼眸彎彎,嗓音明亮,像個驕傲的小孩,“四叔喜歡就好。”
外頭弄琴敲了敲船艙的門,“小姐,我給四爺拿了一些茶點過來。”
顧姣讓人進來,轉頭又和四叔說道:“那四叔,您先好好歇息,等吃午膳的時候我再喊您。”
趙長璟點了點頭。
顧姣等弄琴出去后,便也提了告辭,只是走到門口時,想起纏繞在她心頭困惑了她三日的問題,她的腳步還是在船艙口猶豫了下來。
趙長璟察覺了,問她,“還有話要與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