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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娉婷再次出現在林佑的畫室時,是忐忑的——她擔心越過了這位長發公主的邊界,讓他生出許多不快來。
幸好林佑只是淡淡的,沒有多余的話,也沒有多余的表情。
“來了?坐。”
鄧娉婷不請自來,雖然是出于關心,但摸不清林佑的脾氣,也無法從他的神色上一窺端倪。她不安地環視了一下畫室,發現了成堆的泡面盒子。
“你這幾天都沒出門?”
“沒空,畫畫。”林佑疲憊地揉了揉臉,“還有一個地方不滿意,我再改改。”
鄧娉婷識趣地告辭:“那我先走了,我是以為你生病了,看到你沒事就好。”
“要不,你留下來?等這幅畫完成了我想給你看看。”林佑猶豫道,話一出口又堅定了起來,“你一定得看看。”
“好啊好啊。”鄧娉婷忙不迭答應,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你還有其他作品給我欣賞看看嗎?”
“其他的不行。”這下果然踩到了林佑的禁區,他看都沒看鄧娉婷,就直截了當、斬釘截鐵地答道。
鄧娉婷悻悻地聳聳肩,坐回椅子上,突然明白了林佑臉上深不見底的陰郁從何而來。
他應該是個社交恐懼癥患者吧——非必要不和人交談,非必要不向外界暴露真實的自己。他畫畫、騎重機,本質上都是一個人可以完全參與和掌控的活動,他是一匹孤狼。
既然是孤狼,當然沒有必要戴上社交面具,去扮演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鄧娉婷從習題冊中抬起了頭——沒錯,她已經無聊到開始做題了。林佑這里,除了畫筆畫布還有不讓看的畫之外,什么打發時間的東西都沒有!
本來是裝模作樣拿的道具,居然成了現場唯一一個能打的。
鄧娉婷被自己的“先見之明”逗笑了,她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天黑后的窗戶成了一面模糊的鏡子,反射出了她現在的模樣。一個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計算的笑容,不帶有一絲“媚男”的成分。
鄧娉婷恍惚間有一種感覺,自己在林佑的畫室里,是一個去性別的存在。她就和畫室里的所有物件一樣,僅僅是“存在”而已,和那些畫筆、顏料、調色盤、石膏像一樣,就那么靜靜地待著。
她凝望著那個看不分明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個陌生人。
她突然有了記錄下這個“陌生人”的沖動,于是,她抓起工具車上的一只炭筆,調整好畫架,對著那個陌生的自己,試探著勾勒起并不順滑的線條。
一開始,鄧娉婷還謹小慎微的,頻繁地使用橡皮擦去不規整的曲線。漸漸的,她生出了“管他呢”的豪氣,下筆大開大合起來,不再去計較細節的得失,只宣泄式地畫出面無表情的自己。
林佑站在一個窗戶反射不到的角度,抱著雙手,看了作畫的鄧娉婷很久。
看著她從如履薄冰到胸有成竹,臉上逐漸現出了不一樣的神氣。
然后他轉身回到自己的畫架前,最后一次修改那幅《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