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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愛點頭,曉得曉得!大將軍王巍,領著軍呢——雖然國家的軍隊常常打敗仗。
王峙道:“二翁原先有一門親事,娶的是何家女郎。這事我也是聽阿娘說的,是她小時候的記憶……”
沿路垂柳若帳,隨風飄搖,細碎的陽光灑在地上,裴愛從口中得知往事。
大將軍王巍常年在軍中,何女郎先后孕育三子:王達、王遞、王近。
產子時王巍均不在身邊。她在家中養育兒子,侍奉婆婆,多受挑剔——蕭老夫人那人,最是喜歡在媳婦面前拿威風。
且彼時王瑰兒未出嫁,是位兩面三刀的小姑。
婆婆和小姑合起伙來欺負何女郎。
王巍又不似王崇,遇事都站妻子這邊。他從軍中回來,蕭老夫人哭訴,說何女郎為難她,王瑰兒在旁作證,王巍一時信了,竟將何女郎暴打一頓,打得四肢紫青,臉上都留了疤。
說要出妻。
說是這么說,但其實王巍舍不得,反倒是那何女郎,因此冷了心腸,謝英照顧她且勸她:“此時不離,更待何時?”
何女郎便主動提出與王巍合離。
王巍舍不得,但母親妹妹都說合離了好,他一時矛盾,去詢問大哥王崇。
王崇道:“若你不動手,我自然是勸合不勸離。但你已動手,便是覆水難收。”
王巍沒覺出大哥話里的深意,便與何女郎合離了。
何女郎返家五年,可能是在家中過得也不好,竟得了失憶癥,將家人,前夫,包括三個兒子都忘了。王巍得知此事,一顆心揪起,竟是從未有過的不安。他悄悄從邊境回來,探望何女郎。
何女郎癡癡傻傻瞧著她,道:“你來看我了。”說得王巍鼻頭一酸。
可下一秒,何女郎呆呆笑起來,竟是不記得他,將他認錯了。
王巍無比難過,他后悔了。
何女郎雖然忘了所有,但王巍依然想同她復合,努力了三四年,何家人都答應了,可何女郎就是不答應。
哪怕王巍將三子帶到她面前,苦苦呼喚,何女郎就是癡癡傻傻笑,問:“你們是誰?”
又過了十幾年,三子都長大了,王達過繼給王崇,后來因為五石散一命嗚呼。王遞倒是爭氣,入仕做了侍郎。最小的王近,是三子中最聰明的,若憑實力,中正評議至少能當個三品,他卻自毀前程,效仿王達,溺于五石散,寵愛美姬。
兒子都大了,該管的管了,不該管的管不了了,王巍可能執念放下,尚了平康公主。
所以亭中堂上,屢次與王峙作對的王迢,雖然比狼君小一歲,卻是他輩分上的叔叔。
裴愛聽得唏噓。
中間王巍揍妻那段,因為是當著眾人面打的,王道柔栩栩如生描述給王峙,王峙又身臨其境描述給裴愛,裴愛家里都是母親揍父親,且是假揍,第一回 聽說夫君打娘子,還是真打的。
她聽得害怕,不僅身上起了雞皮疙瘩,而且還流出眼淚來。
王峙見她哭,止住腳步。
裴愛也不走了,擦擦眼淚。
王峙愁眉注視著她。
沖天這個時候默默上來,在裴愛身后低語道:“夫人,你放心,我們府君是絕對不會打你的。”
說完不等王峙發怒,自覺重退遠三步。
王峙還是怒目圓睜,瞪向沖天,接著轉回頭注視裴愛,又化作雙目柔情和憂愁。
他怎么會打她呢?
而且真沒預料到,一個故事,竟把她嚇哭了。
裴愛收了收眼淚,仰面道:“我沒事了。”
王峙伴在她身邊走,不知不覺縮了步子,竟成大狼小心翼翼跟隨小白兔,聲音既低且輕:“對不起。”
“不是夫君的錯。”裴愛告訴他,“我其實不是真哭。我就是有個毛病,一害怕就會流眼淚。”
這時,沖天埋頭又要上前,卻被王峙事先瞪回去了。
他不讓仆從講話,牽起裴愛的手,道:“我知道了。”
王達已死,他的兒子王嶠一來不算二房的人,二來已經斷交,便不在拜訪之列。
按著長幼順序,王峙引著裴愛,首先拜訪的是王遞一脈。
王遞雖已上朝,但妻子嚴幼妃和兒子王屹,應在屋中。
進入院中,卻不見人。
嚴幼妃的親信仆從出來告知,嚴幼妃帶著小郎君,一同去伺候蕭老夫人了。
據說自老夫人中風后,便衣不解帶,親力親為,已經一天一夜了。
王峙裴愛對視一眼,裴愛邁步上前:“嫁進來后,還不曾好好拜會從嬸,想著登門拜訪,卻又錯過了。”裴愛話音頓住,沖天非常機靈的抱來禮箱,交給嚴幼妃的仆從。
裴愛繼續道:“這些都是我從家里帶來的禮物,特意給從嬸買的。”
仆從連忙鞠躬,說一定會將美意轉達給自家主母,又說,嚴幼妃離開前已吩咐好,若有新婦來訪,定要將她備好的回禮送出去。
仆從道:“奴婢失禮,郎君與夫人稍候。”轉身入屋,取來一只檀木禮盒,雙手遞呈給裴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