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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峙右去,打聽好久,得知王崇在閑齋靜坐,他就趕往閑齋處。
路上要經過一段陡路,上坡又下坡。上坡費力,他走得快,下坡省力,他走得更快,快至平地時,瞧見一少年郎君,一身月白長袍,比王峙還氣勢洶洶,從左往右橫走。
正是王遞和嚴幼妃的兒子王屹。
案子里斷,王屹年幼,與他無關。
王峙斷定,王屹定也是為這案子奔走。
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叫住他還是不叫他。
王屹卻已聽見動靜,側首朝王峙望來。少年郎君面目平靜,獨一雙大眼,并未瞪大,而是稍稍瞇起,下露眼白,眸子沉色,是王峙從未見過的可怖。
像一只受傷蟄伏,打算等待時機報仇的豹子,又似烏云鋪天而來,壓住整座王宅上方的天空,甚至壓住整座建康城,叫人呼吸困難,透不過氣。
王屹肖像王遞,王峙心里突然就冒出個年頭:嚴幼妃控訴王遞,說他小小年紀,親眼目睹阿娘被驅,從此恨上了蕭老夫人。如果嚴幼妃所訴是真,那今日王屹,是否是一雙與阿父一樣的眼?
王峙忽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王屹卻緩緩收回目光,仿佛沒有看見王峙一樣,快步遠走了。
王峙攥了攥拳,重新往閑齋去。
閑齋不大,全用竹搭成,門口守著兩個老仆——都是多年跟隨王崇的手下。
見王峙來,兩老仆將他一攔。
王峙只好躬身稟道:“阿翁,孫兒峙求見。”
里面仍舊沒有回應。
王峙抬頭,問兩仆:“阿翁是不是在里面?”
“回郎君,丞相正在更衣。”
王峙負手,那他就在這里等著。
仆從見王峙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低頭告知:“丞相說今日不見外人。”
王峙立刻怒起來:“我也算外人?”
仆從要阻,他竟運起內力推開二仆,闖入齋內。
里頭王崇盤膝閉目,衣冠整潔,王峙見狀,哼哼兩聲。
阿翁又騙他。
王崇緩緩睜開眼睛。
二仆見狀,立刻退出齋外,并將周圍清理干凈,以免有人偷聽。
王峙聽得沒動靜了,這才質問王崇:“為何遞叔無罪?”
王崇坐定,不緊不慢答道:“因為有人保他。”
王峙又問:“為何公主無罪。”
“因為有人保她。”
“那又為何符寶有罪?”王峙聲漸高亢,符寶是王嶠的小名。
王崇淡淡看著他,一點也不激動:“你不是同他恩斷義絕了么?”
王峙心中本來猜到,卻不敢確認。這會王王崇反問,他仍是顫了好一陣,才不得不承認:這件事上,王嶠沒有罪,但祖父要找他算錯配的帳。
算錯配嗎?
王峙道:“阿翁,此一事彼一事,就事論事,豈能以私斷公?”
王崇沉默良久。
王峙道:“孫兒心中的阿翁,不是這個樣子。”
王崇聞言淡笑,突然抬手,捂了捂心口。
他用手撐著站起身,卻一下子沒撐穩,站不起來,王峙趕緊過去扶住他。
王崇彎著的背直起,凝視王峙:“魔奴,阿翁希望你快快長大。”
王峙不知祖父為何突然說這?頓時愣住。
王崇又道:“嶠既能一次害你,便也能二次、二次。這樣的人,不可留在身邊。”又道,“以后路上,若還遇著了這樣的人,早早清除了才好。”
這番話像是給王峙的解釋,卻又像是交待。往常王崇稱呼王嶠,都是喊小名“符寶”,先已劃清涇渭,不再帶感情。
王崇擺手:“你下去吧,今日我是真想休息會。”
王峙似個石雕佇立,半晌僵硬行禮:“阿翁保重。”
接著轉身,步子很慢離去,期間腳下屢次滯緩,想回頭,卻終究沒有回。
他出了閑齋,打算回院內找裴愛,這會想起來:自己這么跑了,她會不會擔心?
又覺著心中有許多話,要找裴愛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