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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黃昏,然而從申時開始下起的小雨,將太陽和晴色一起遮蔽,光靠看天辨不清時辰。
青衣仆從打著傘,雨滴淅瀝打在地上復濺起,早濕了他的布鞋。
仆從行至朱府后門,收傘急急叩門,出來另外一個仆從,鬼鬼祟祟往外張望,接著,開門把青衣仆從讓進來。
青衣仆從回了府,來不及抖干身上的雨水,直接去見朱大戶。
朱大戶是個中年胖子,坐在榻上,腿無法盤:“你怎么才回來!知不知現在什么時辰了?”
“奴該死,郎主恕罪。”
“算了。”朱大戶吹吹胡子,“那么觀察得怎樣了?”
青衣仆從躡步上前,躬身輕語:“家主,千真萬確,府君帶著新婚夫人回了廣陵。”
朱大戶挪了下身子:“哦?”
“小的親眼看見,他夫人先下的牛車,而后里頭抬出府君,蓋著厚厚的被子。另一輛車里也抬出一個,再卸的貨物。”
“抬出來的?那你可看清?還有……怎么有兩個?”
“據說,后一個是府君的仆人,就是經常跟在身邊的那個。”
朱大戶聞言,腦海里回憶沖天的相貌,記不太清,但就記得他總繞在王峙旁邊,功夫不錯,令刺客下不得手。
這會也一并殺了?倒不例外。
好!
朱大戶再次問仆從:“府君的樣貌,你可看清了?”
其實青衣仆從只看清抬出男子的身形和腳長,但他心中篤定,道:“看清了,連他夫人都看清了。他夫人身子骨小,柔柔弱弱,感覺風一吹就倒,一直牽著府君的手,低低啜泣。”
“咄,讓你看他夫人作甚!”朱大戶先唾一口,而后感嘆,“夫君都死了,她是該哭……對了,府君這種狀況,郡守府對外有何說法?”
“說府君在家中待多了,廣陵偏北,不耐嚴寒,以至體羸氣弱,不堪步行。”青衣仆從說完,忍不住笑起來。
朱大戶臉上亦掛起看好戲的笑容。笑過后,道:“那兩人也該來領銀子了,好生招待他們。”
“喏。”
主仆兩人正說著,有另一仆從來報:“郎主,急急如玉令和瑪尼媽咪——媽咪媽咪——”念名字時咬舌頭,念了兩回沒對。
朱大戶不耐煩:“夠了夠了。”
仆從糾正做自己:“急急如律令他們來了。”
兩刺客皆戴冪籬,一個腰間別劍,另一個空手,步入堂內。
朱大戶瞇眼道:“怎么事情都成了,反而遮住面目?”
急急如律令沉聲回應:“正因成了,愈發(fā)要尾巴干凈。”
朱大戶聽了,心想有理,刺客遮面隱藏行蹤,亦不易追查到雇主頭上。
朱大戶點頭:“也好,事情總算是完了。”
急急如律令問朱大戶:“既然完了,朱郎可以給銀子了。”
“什么銀子?”朱大戶笑道,“我都沒見到王峙頭顱,怎知你是正成假成?”
“你方才自己說成了。”
“是,我是說過,但我沒見著王峙頭顱啊。”朱大戶無賴攤手,“當初我買兇,要的可是王峙頭顱。”
沉默只有三秒,急急如律令變了聲音:“好,本官要的正是這句話。”右臂一振,“拿下!”
忽地破門而入無數官兵,還有判官、主簿,已俱將朱大戶方才言語記下。而急急如律令摘下冪籬,不是別人,正是本郡郡守王峙,他身后加班瑪尼瑪尼哄的是沖天。
王峙一雙炯目緊盯朱大戶,從懷中掏出一紙,穩(wěn)穩(wěn)舉在空中。朱大戶定睛一看,正是他與刺客們簽訂的契書,頓時失卻囂張氣息,癱軟在地。而他旁邊的青衣仆從,甚至嚇得尿了褲子。
第26章
王峙親自將朱大戶押解。
處理完這一系列政務,已是戌時,廣陵城的淅瀝小雨變成了傾盆暴雨,風大得吹開窗子。
沖天去重新關窗,勸道:“府君,今日就在衙門歇下吧。”
以前王峙辦公晚了,的確是這么干的。但今時不同往日,王峙聞言抬頭,望向窗外去,剛好響起幾聲轟隆,將窗紙外的世界打得忽明忽暗。
王峙吩咐沖天:“回去,夫人還在家中。”
沖天頷首應道:“喏,這么大的雨,府君就別騎馬了吧。”
王峙點頭,又吩咐沖天在衙門安置好他的黑駿。
沖天道:“好得很呢!府君明日來就能騎。”
“好,你就別跟我一起回去了,你回建康去。”
沖天注視王峙:“府君是要?”
王峙目光凝重:“你帶一批人馬,回去看看家里的情況,近叔的葬禮布置在何時?之后我若能回去,便回去。如不能,你替我向阿娘稟明,葬禮若需疏通布置,你直接從帳上抵扣,不設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