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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葉方才聽到李文松和另一人爭吵,知道顧子意已經“加入”了天地會,所以李文松不能打顧子意金丹的主義。而這【于塵】,更是天地會的一個頭目。羅小葉雖然感激這二人救她脫困,心里卻沒失去警戒,她生怕這又是什么圈套,只暗自提防著這二人。
小露沒留意羅小葉的心理活動,她正試圖喂自己的本體幾枚靈藥,方便自己一會兒醒來不至于丹田干涸。但是【于塵】扛著小露,小露本體身體無力垂落,很難讓她把靈藥吞下去。
小露大為糾結,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必須用【于塵】與自己的本體嘴對嘴喂靈藥,不禁感到頭暈。正在此時,她感覺到后方一陣靈力擾動。
“有人。”
“有追兵。”
她和顧子意異口同聲道。羅小葉雖也是金丹修為,但靈力尚未恢復,所以五感要遲鈍不少。
飛在劍上不好應敵,叁人從劍上落下,回頭準備迎戰。
幾個呼吸后,五六道身影從上方落下,四散開來,站作一個半圓,擋在小露她們前方。是舵主孫金金、石焰,和另外叁個面生的教眾。鐺鐺幾聲,雙方都拔出長劍,矛盾一觸即發。
石焰的劍方才被羅小葉拿走了,她拎著手下那里要來的劍,劍間直指顧子意,她恨恨道:“前輩,我派待你不薄,你這又是何意?”
小露這邊誰都沒來得及說話,孫金金雙手掐了個古怪的訣,喝道:“收!”
孫金金出口的瞬間,小露心口上那無形的束縛狠狠收緊,她幾乎能感到絲線一樣的能量陷入于塵的心臟表面,掐進肉里,她徒勞地伸手,或許想捂住心口,或許想掐什么手訣反抗,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感到這副身體眼前一黑,失去力氣跌倒在地。
輕輕一個口訣就能控制教徒的生死……
原來這就是圣地陣法的另一個作用。
……
在于塵尸體的一米之外,小露從自己的本體里睜開眼睛。
【于塵】倒地的同時,羅小葉咒罵了一句“我干”,差點沒跳起來。
而顧子意吃驚了一瞬,他回頭飛快掃了小露一眼。看到她睜開眼睛,顧子意不動聲色,擺好架勢,謹防對方偷襲。
除了顧子意,沒有人注意到小露“恰好“在【于塵】死亡的瞬間蘇醒了過來。一個月左右不曾使用這個身體,她只覺得渾身酸痛,難以控制四肢。和上次附身虎妖的后遺癥一樣,她腦袋里像針刺一樣疼,口鼻滲出血沫。更別說于塵的尸體剛才帶著小露本體重重栽倒在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
那邊孫金金和石焰臉上滿是詫異,她們盯著顧子意,后者站得好端端的,毫無被影響的樣子。
孫金金轉眼思考出了其中關節,推測顧子意根本沒有進行儀式,所以不被影響。她冷笑一聲:“呵,我說這松溪派的大弟子怎么就忽然轉了性子,成了貪生怕死的懦夫,原來是勾結我教門人,在這里里應外合呢。”
孫金金抖抖她的大刀,一手掐訣,刀上立刻浮現一層火焰。“呵呵,這也無妨,無非是我多費些功夫罷了。”
孫金金手下幾人一齊攻了上來。
顧子意對羅小葉丟下一句:“勞煩護著我朋友。”只身一人迎了上去。
羅小葉這才看到小露,她笑了一聲,把小露從地上拽起來:“你醒的倒是時候。拿得動劍嗎?”
“還行。”小露搜了于塵的尸體,把之前準備好的包袱抓出來,吞了一大口靈藥,忙忙在經脈中煉化,同時撿起剛才脫手的劍。
那邊顧子意已經和孫金金幾人斗在一處。他為了節省靈氣消耗,不像孫金金、石焰那樣把法術附在刀劍上,卻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那長劍動如流云,清逸又不失迅敏。對方一共五人,四劍一刀棄齊向顧子意招呼,卻只見他輕描淡寫,將對方的武器一一擋開,腳下步子一動,破了對方的隊形,避開孫金金、石焰鋒芒,向最薄弱的叁人追擊。
沒過第二招,只聽“啊”“啊”兩聲,對方兩個手下捂著留血的手,踉蹌后退,長劍當啷掉在地上。顧子意擋開孫金金燃燒的長劍,欺上一步,反足踩上兩柄劍,輕輕一推,那劍刺啦地滾到小露這邊,這樣對面兩人暫時沒有了武器。
剩下一個嘍啰眼看自己不是顧子意對手,干脆抽身向小露這邊而來。羅小葉冷笑一聲,提劍迎上。
小露來到這個世界有一月有余,幾次見過妖獸襲人,卻是第一次見到修士之間旗鼓相當的對打,一時看得呆了。
這邊羅小葉剛剛經過陣法折磨,雙臂疲軟,卻仍和一個來勢洶洶、靈力充足的對手打得有來有回。
那邊顧子意面對一個金丹期的孫金金,一個筑基后期的石焰的猛烈攻擊,不用法術,卻仍然顯得游刃有余。小露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聽過顧子意的名聲,一提到他,無人不說他年少有為,劍術過人。小露因為見過顧子意兩次倒霉被擒,是以從未把這些贊美放在心上。
其實顧子意被擒,一次是面對肉身強悍的虎妖又寡不敵眾,一次是在安全的天鏡城被偷襲,均是及少見的劣勢。現在光明正大地比試起來,即使對面有一位經驗老道的金丹期舵主,也不是他的對手。
孫金金一把長刀大開大合,武得虎虎生風,石焰的長劍則走著刁鉆的路子,鐵蛇一樣四處游動。孫、石二人以多欺少卻沒有瞬間得勝,不由帶了些急躁。顧子意仍然沒什么表情,引著石焰的劍一勾,腳下一挪,石焰的劍就和孫金金的刀撞在一起。
他并不收手,劍沿著孫金金的長刀一路劃下,眼看就要剁掉孫金金的手指,孫金金又捏了一個訣,她刀上火光大盛,燒得顧子意這柄劍刃發黑發紅。孫金金又掐了一個訣,反手一剁,借著這烈焰,竟然在顧子意劍上剁了個口子。
如果是他師母給的長青劍,這點把戲根本不足為懼……可惜這只是天鏡城里隨便買的一把劍。
顧子意心里嘆了一聲,不知自己那柄長青現在流落何方,動作上卻不見遲滯,他撤開半步,自上而下,用自己長劍豁口狠狠擊向石焰的劍。兩劍相撞,顧子意那柄應聲而斷。因他早已計算好,帶了些巧勁,斷開的半截劍叮地彈開,沖石焰臉上撞去。
石焰剛剛出招,來不及回防 ,見那利刃沖眼睛飛來,不由“啊”地一聲退開幾步,側頭相避,被飛劍劃破了耳朵和半截脖頸。
顧子意左手也掐一訣,半截劍上飛快閃過一層水光,又飛快散去。冷水淬了劍,那劍恢復方才的堅硬。顧子意將半截劍反手一握,半截劍成了短刀。一寸短一寸險。他欺到孫金金近前,逼得拿長刀的孫金金連連后退,幾息間只聽一連串“當當當當”碰撞之音,二人已經過了好十幾招。
沒了屬下從旁助攻,孫金金立刻顯得力不從心,顧子意抓住她一個破綻,半截劍劃過她右肩,孫金金手上失力,大刀脫手而出,砸在地上。顧子意得勢不饒人,緊接著在孫金金左邊肩上又是一劃,不顧孫金金痛呼,又抬腿在她膝蓋窩里一踹,逼得她撲通跪下。
他這才說:“孫舵主是使雙刀的,勿怪顧某多傷你一道。”
這邊羅小葉早已將剛才沖過來那個嘍啰制服,踩在地上。羅小葉收劍入鞘,啪啪啪鼓起掌,半真半假道:“顧兄法術劍術驚采絕艷,真是久聞不如一見。”
顧子意聽多了各色吹捧,神色不變:“見笑了。“
他對著孫金金落在土里的長刀輕輕一踢,長刀飛起,被他抓在手里。
“石道友,退下吧。”顧子意用刀指著天地會一行中唯一站著的石焰說。
石焰捂著一側的脖子,傷口的鮮血濺到眼窩里,像血淚一樣留下來,十分可怖。她瞪著顧子意,臉上寫著憤恨:“顧前輩,若不是我和大小姐一意求著舵主,你今天哪有命從李文松那活著回來?”
顧子意左手斷劍抵在孫金金脖子上。孫金金說:“石焰,退下。”
石焰掙扎了一番,右手一松,長劍當啷一聲落地。
“還請借你們的靈藥一用。”顧子意說。
舵主受制,天地會眾人再氣不過卻也只能照做,紛紛把裝著靈藥的瓷瓶放在地上。
羅小葉松開腳,被她踩著的那人哼哼唧唧地爬起來,也掏出一瓶靈藥。她低頭看那嘍啰,正準備說什么,顧子意忽然急切道:“快躲!”
小露依稀看到羅小葉背后樹林里一人影閃動,她剛剛認出那人的面孔——孫飛木?愣神間,只見一個灰色的物什劈空而來,她雙眉間一痛,然后天旋地轉,重重倒在地上,眼前是岙州森林茂密的樹冠和點點藍天,然后她什么都看不見了。
不知是誰隱隱發出痛呼,似乎身旁又打了起來,可她無從分辨細節。
短短半小時實打實死了兩次,她這也是沒誰了……
小露失去了意識。
……
…………
她再次坐起來。
眼前景色和幾秒鐘前截然不同,是截然不同的空間。她揉了揉眼睛,頭昏腦脹地扶著身邊的東西站起身。
這是一間屋子。
森林,血跡,戰斗,短劍,什么都不見了。
她倚在一間有些簡陋的屋子里,身后是一張床和灰白的被子,旁邊是一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小柜子,柜子上堆著一些眼熟的雜物。
她扶著椅子,向前踉蹌了幾步,一張陌生的臉孔撞入眼簾——她恍惚了一下,意識到這是一面鏡子。
鏡中人約摸二十五六歲,臉上沒有熟悉的紋身,一雙眼眉頗為凌厲,她后知后覺地操控著面目肌肉,那眼神漸漸柔和起來。
她確定了。這是她借尸還魂的第二具皮囊——和虎妖、于塵的【軀體暫借】不同,借尸還魂后,這身體就是她的,她能繼承這身體的記憶。
低頭看,界靈贈予的桃花捏在指尖,在她的注視下化作手鐲,纏繞在手腕上。她來回轉了轉手腕,感覺到這身體比小露有力量。這雙手上磨了厚厚的老繭——是一個比前身小露更認真勤奮的人。
小露已經死了。她覺得有點可惜。
剛才她們遇到了孫飛木的偷襲。她撫上眉心,仍能感受到死之前受到的痛苦,不過,現在眉心的皮膚一片光滑,沒有任何傷痕。
岙州,她們正計劃離開岙州。然后……她一個激靈,她現在在哪?借尸還魂的這具身體在什么位置?她見過這個世界的地圖,除了岙州以外,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與自己剛才的位置相隔遙遙海洋。
忽然緊閉的門口傳來了動靜,有人在門上敲了敲。
她看向那扇門,下意識后退了半步。她還記得第一次借尸還魂,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殺了前身的兇手。
“原火火?”外面的人不耐煩道,敲門聲音響了些:“原火火你在里面嗎?”
桃花石手鐲終于在空氣中寫出文字:
【原火火,筑基期修士。遇生死劫而未渡。金紀叁百七十年七月,走火入魔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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