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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老蚌生珠,肯定圍著她小兒子,才沒那個閑。”
謝母搖了搖頭:“這不叫閑,這是她的樂子,不然你那幾個表兄弟怎么早早就成家了?都離不了她的操持。”說著極快地掃了眼謝枝山,嘀咕一句:“就是落了最不該落下的。”
未幾菜食擺好,府里講究食不言,一餐吃得安靜。
司瀅低頭喝湯,心里念著早前讓人做的物件,正惦記晚上正好出去取,眼前晃來只手,放下一碟蜜姜豉。
掀眼,見袁闌玉對她做了個口型:“這個好吃。”
桌上攏共就那么幾個人,有意無意地,視線好像都追了過來。
司瀅愣了下,向他笑了笑以表謝意,再一個錯眼,見謝枝山垂眼攪著碗里的湯,眼睫太密,蓋得看不清神色。
只是捏勺子把的力道似乎緊了些,指骨都見白了。
飯后各自回院子,袁闌玉被妹妹攔住。
袁逐玉喊了聲哥,直接質問:“你干嘛給她遞菜不給我遞?”
“你不是不吃姜?”少年郎一頭霧水。
“我不吃姜你不能遞別的?親妹妹在旁邊不你照顧,偏偏去照顧別人,像什么話?”
“這也要爭?你害得人家差點沒命,我給人遞一碟子吃的怎么了?”
“你少拿我當借口!”兄妹兩個拌嘴,袁逐玉突然狐疑起來:“你不會喜歡她吧?”
這話把闌玉給說蒙一瞬,他下意識摸了摸新得的絡子:“我看起來,像喜歡她么?”
這還不像?袁逐玉氣結:“她比你大!”
“大月份也算大?再說我比她高,爺們顯老,瞧不出來。”
“你也算爺們?”袁逐玉嗤笑一記,又鄙夷地看著胞兄:“她到底什么本事,讓你們一個二個都迷了眼?”
“還有誰喜歡她,大表兄么?”闌玉嚇一跳,摸著絡子的手都抖了抖,立馬想起方才,問絡子由來的謝枝山。
好在袁逐玉立馬啐他:“大表兄才不像你們,沒見過女人似的。”
“哦,大表兄沒那意思就好,不然還成我跟他搶媳婦了。”闌玉心頭一松,回過神來也去嗆妹妹:“說到大表兄,你別惦記他了,他明顯對你沒那意思。”
“我知道,他還是念著徐貞雙。”袁逐玉沮喪不已,聽得恨鐵不成鋼的一聲嘆,抬頭見胞兄乜眼過來:“你真是白在這府里住了,你是棒槌不成?你看大表兄像是喜歡她嗎?”
“大表兄……不喜歡她么?”袁逐玉呆了呆:“那,那是她一廂情愿,喜歡大表兄?”
“不知道,不過她對大表兄,應該也不是那種意思。”闌玉倚著門框,顯然對這個話頭意興闌珊:“徐府家教那么嚴,不許這個不許那個,她屁股后頭天天管教嬤嬤跟著,活得沒點人味兒,八成早就斷情絕愛了,還不如出家當姑子。”
袁逐玉白他一眼:“胡說八道,你能不能著點調?”
“要著調干嘛?我又不是八仙,不吹嗩吶。”少年郎信口擋話,摸著下巴嘿嘿笑了。
怪不得路上碰到個和尚說他紅鸞星動,敢情這府里頭,還真有他的姻緣等著?
……
日隱月出,漸漸入了夜。
收拾妥當后,司瀅出了蕉月苑。
不遠的拐彎處,見個高朗身形負手立著,伶仃望月,有種孤高的美。
“表兄。”司瀅走上前去。
謝枝山扭頭,視線罩住她,流連到了鬢旁。
“怎么耳朵空著?”
“啊?”司瀅摸了摸耳垂:“我很少戴耳墜子,耳孔扎得小,戴久了會痛。”
謝枝山沒扎過耳孔,頭回聽這么個說法,便使勁盯著她的耳朵,似乎想看清到底有多小。
眼里的那股好奇,險些讓司瀅以為他想嘗試一回穿耳洞。
被盯得渾身發毛,司瀅問他:“表兄也要出去么?”
謝枝山這才收了眼:“沒空,約了位客人,我出來等。”說完叫了聲時川,再指著人對司瀅說:“外頭人多,魚龍混雜的,什么三教九流的都在,讓時川跟著你,我放心些。”
司瀅先還納悶他怎么等人等到自己院外來了,一見時川,有些不懂了:“時川是表兄近隨,跟著我……方便么?”
“一家子有什么不方便的?”謝枝山仰唇一笑,嗓音變得多情起來:“不過,你如果想謝我,可以給我繡個扇袋。需是不跟旁人相撞的那種,紋樣用四時花,墜子綁黃岫玉……料子針線和玉,我明日差人送來。”
要求提得這么清晰,顯然是不給人拒絕的余地。
司瀅看著謝枝山。
他站在滿凈的月光下,輪廓娟麗起來,水軟山溫,一雙眼瀲滟得不像話。
須臾,那格外光潤的唇珠動了動:“我的表字,你可知?”
司瀅遲疑著,在他的盯視下才問:“是……絮卿?”
“還順耳么?”他問。
“……”這是在等人夸么?司瀅干干地笑:“很好聽。”
謝枝山的唇角嬌羞地揚了起來,低頭盤弄腰間的絲絳:“我原還覺得太拗口,既然你說好聽……那這兩個字繡在內襯?”
司瀅打了個冷顫。不為別的,只覺得今夜的謝菩薩好像吸飽了日月精氣的妖物,羞答答地跑來跟人搔首弄姿。
感覺腳趾都縮成一團,司瀅忙不迭應了,待確認菩薩再無吩咐,趕忙提步走了。
步子太快,繡帶在風中飄飖,近乎是落荒而逃。
“苗九。”謝枝山突然有些憂心:“她在我跟前總這么羞,以后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