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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操勞,見老管家忙得腰都有些佝僂, 司瀅便關切了幾句,讓注意身體。
鐘管家感念她,但也無奈嘆氣:“宮里傳了話, 說是太后娘娘屆時會到, 萬歲爺這兩日見好,興許也會來。都是天字號的人物, 哪哪都出不得錯,寧愿現在費神些,也好過到時候御前失禮,給咱們府里蒙羞。”
司瀅笑了笑,不好多耽擱老管家忙碌,便往回走了。
那天晚上,謝枝山未歸。
次日天徹底放了晴,袁家夫婦也到了。
袁大人是鹽務官, 這回特地告假, 陪著妻子來燕京賀壽。
他人偏瘦, 臉也偏長,人好像蕩在衣裳里似的。
明明鹽務是最有油水的職,卻給他喂成這幅模樣,倒像是出苦差的官。
只是開口說話不大討喜,暗搓搓挑撥,反復提到沈家那位連襟沒來的事,最終被妻子一眼瞪來:“你腦子管尿澆了?別把官場上那一套帶回來,都自己家里人,挑什么理?不會說話滾去睡!”
妻威如天,袁大人老實了,摸摸鼻子移開眼,正好看見回府的謝枝山。
“喲,賢侄回來了!”袁大人踢腿起身,滿臉掛起笑容來。
“姑丈。”謝枝山與他寒暄,余光去找司瀅。
她坐在右下方的椅子里,元元則坐在她腿上,乖乖地靠在她臂彎,和她一起聽長輩們說話。
偶爾興起了,還指著某個人傻樂,仰頭呀呀地找她同樂。她彎著眉眼一笑,又順手拿巾子替小娃娃擦汗。
和頭回的手足無措相比,這時已經抱得很是像模像樣了,甚至讓他找回上世的場景。
只是溫情歸溫情,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謝枝山清了清嗓子,上前與長輩們見禮。
一大家子終于到齊,當天晚上,便都留在了前院的花廳用餐。
三家人,老老小小十幾號口子,提前吃出了壽宴的那份熱鬧。
一餐飯罷,時辰尚早,又都繼續留在旁邊敘舊扯閑,說幾句貼已話。
許久不見,袁逐玉黏著她娘,腦袋快在袁夫人懷里頂出個洞來。這幅嬌憨之態,惹得眾人接連調笑幾句。
袁逐玉羞得哼了一聲,兩臂抱住袁夫人的腰:“我們娘倆關系好,我黏我自己的娘怎么了?”
袁夫人摸著女兒的頭,笑得又憐又愛。
龍鳳胎難懷,當年生完去了她半條命,后來也就沒再生養了。
所以兄妹頭上的老四老五,行的是外家這頭的表親輩份。在袁家也就這么兩位小祖宗,自然千嬌百寵,要什么依什么。
袁夫人顧著寵女兒,袁大人則在和謝枝山套近乎。
面對這位妻侄,他簡直像在跟上峰說話,賠著笑,沒停地掃聽朝里的事。
謝枝山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不時走神去觀察司瀅,為她一晚上都不理自己而不安。
六月的天女人的臉,這是怎么了?
驀地,又聽姑丈一聲:“聽說咱們府里壽宴,北坨那位公主也會來?”
明明初到燕京,也不知他哪里來的小道消息,豎起兩只耳朵,呈打聽之勢。
謝枝山心思不在這上頭,囫圇應一聲,又聽上首沈夫人問:“那位公主,是不是叫泉書來著?”
“全輸?”袁闌玉沒頭沒腦地接嘴,哈哈地笑道:“怎么有人叫這個名字?她斗蛐蛐打棍球,怕是打小都沒贏過吧?”
“臭小子,這是太后娘娘賜的名,有你說話的份么?”袁大人啪地打了他一下。
扯到宮里太后,沒人再好說什么了,袁闌玉再蒙也知道輕重,摸著頭去找茶喝。
話頭就此揭過,又跑到元元身上,說這孩子身板硬朗,打生下來起就沒害過什么病,是一眾表兄弟姊妹里最不磨人的。
沈夫人笑著搖頭:“病是沒怎么病,磨人可是一等一的。比如昨晚上非鬧著要跟瀅兒睡,打也打不乖,哭累了才歇的。”
“總還是跟他這位姐姐投緣,才時時惦念著。”
袁夫人招了丫鬟過來,取出一道匣子遞給司瀅:“孩子,咱們頭一回見,我也不曉得你喜歡什么,就選了對耳夾子做見面禮。小了些,你別嫌寒磣。”
司瀅起身,笑著與她道謝,又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回贈,得了幾句夸獎。
袁夫人嘆道:“聽說逐玉先前連累你差點出事,姨母心頭愧疚得不行……我這女兒是個頑主,也屬實給我們慣壞了,她要說過什么混的話,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往后她再敢胡來,你只管跟姨母說,姨母罰她頂碗。”
“娘……”袁逐玉拖著長音撒嬌,兼打岔。
袁夫人唬起臉來,作勢訓了她幾句,復又對沈夫人笑道:“大姐,瀅兒可說親了么?這樣標致的孩子,我瞧著也可意,不知以后會給什么人家謀去?”
“還沒呢,”沈夫人眉開眼笑地看向司瀅:“正好,上回跟你說的,你大嫂嫂那位娘家兄弟,你考慮得如何了?若是覺得合意,我去信跟你大嫂嫂說一聲,等那位小郎到了,安排你們見個面。”
廳中一靜,好似幾下里的動靜都停了下來。
腿上的孩子動了動,傻張著腦袋與司瀅對視,把手里的糖塊遞給她。
司瀅接過來喂到孩子嘴里,又抬起頭來,沖沈夫人笑了笑:“讓干娘操心了,我沒什么想頭,但聽干娘的。”
一聲尖銳的吱嘎,是袁闌玉站了起來:“這怎么行?”
“你撒什么癔癥?坐下。”袁大人去拽兒子:“沒大沒小的,嚷什么嚷?”
沈夫人眉目含笑:“小四兒,你怎么這么激動?”
袁闌玉不情不愿地坐下,嘴卻不停:“姨母,你是出了名的月老,怎么,怎么就不為外甥想想?”
沈夫人驚訝了:“看來我們袁小郎也到年紀,這春心捂都捂不住,不過……”她目光劃向謝枝山:“你大表兄還沒著落,你急什么?”
“大表兄走科甲正途,受萬歲嘉重,以后是天子近臣,要為治國出力的,哪會把心思放兒女私情上?”袁闌玉急道:“我不同了,我沒什么大志向,就想過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