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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舉報信,是有一定量的報復心在的。
他確實是想報復,想親手毀掉一切。
曾經,他也想過一了百了。
那時候他的世界完全就是灰白色,就算跟黎頌嫻回了海城,他也是這樣覺得。
直到去了小姨家過暑假的阮蘇茉回家。
嬌俏可愛的女孩玩心還沒收攏,就被媽媽盯著坐到鋼琴前練琴。
他們的第一面,就是她回來的那天。
那日盛夏午后,隔著璨爛搖曳的薔薇,他看到坐在鋼琴前的她,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久違的光。
……
擋風玻璃前的雨刷器在緩慢而有規律的劃動,夜里的雪越來越大,世界仿若因此變得安靜。
雪落下的聲音就在耳邊。
阮蘇茉的手很涼,不止是手,她全身都有些冷。
明明車內開著暖氣。
“段西珩,”她再開口時,嗓子有些啞,還帶著先前的顫意,“你現在……還在恨你爸嗎?”
“恨吧。不然怎么他死了,我都沒有回去看他的想法。”
段西珩提起父親的時候,雙眸冰冷,并沒忘卻父親給他帶來的痛苦。
可他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平直地望著擋風玻璃前的雪。
他很少有這種頹然脆弱的時候,聲音低沉,問阮蘇茉:“會覺得我狠心嗎?”
阮蘇茉沒有一秒的思考,立刻搖頭。
“真的?”
“真的。”
段西珩側頭凝視她許久,緊繃的心好像松懈幾分。
阮蘇茉迎著段西珩的目光,與他對視著,過了一會,問:“你當年不告而別,是不是因為……”
“嗯。”
段西珩仿佛猜到阮蘇茉在問什么,他說:“那時我爸要出獄了。我爺爺給他找了律師,當時只判了一年,后來因為表現好,又減了幾個月。出國后換了聯系方式,也是因為他。”
阮蘇茉安靜地聽著,眼睫眨動一下,一滴眼淚就滴落下來。
她悄悄撇過頭擦去,然后就聽到段西珩問:“怪我嗎?”
她怔了怔,重新看向他。
他說:“整整六年,都沒聯系過你。會怪我嗎?”
“以前會。”
阮蘇茉坦誠地說:“我一直以為你考完試就會回來,當時我還在想,等你回來我一定要問清楚你到底把你的紐扣送給誰了。可是我沒等到你回來,你走了,出國了,連個告別都沒有。”
聽她這么說,段西珩喉結微滾,心內揪著疼。
“后來我給你發信息,你一直沒回我,我每天都很難過。我媽很久之后才告訴我,你因為你家庭的原因,換了聯系方式。這樣一想,我心里就平衡了一些,至少你不是故意不理我。”
“然后我就在想,也許你放假了,會回來一趟。于是我就等啊等,等到我高中畢業,等到我大學開學,再等到我大學畢業……一不小心,六年就過去了。”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我好像也沒有為了你一直等在原地,也想試著去喜歡別人。可是好奇怪,我就是喜歡不了別人。”
“當我媽告訴我你回來了,告訴我想讓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在想,結婚挺好的。就算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們結婚了,你就不能喜歡別人了。你總會喜歡上我的——”
說到這,阮蘇茉忍不住笑了,擦著眼淚說:“我是不是很傻。”
段西珩眼底透露著心疼,伸手撫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揩去她臉上淚水。
“不傻。”他半闔著眸,沉沉看著她,“對不起。”
當年他或許應該早點表達愛意,也更應該細心一點,早點發現她的少女心思。
可是就是那么巧,他們兩個人,都沒勇敢踏出那一步。
他傾身過來,親吻她的眼角,吻去她溫熱的淚水。
“在國外這幾年,很想你。”
他一面吻著她的臉,一面說:“偷偷加了你微信,總有那么幾次克制不住,想要聯系你。就算是挨你的罵,我也愿意。”
“看你每天發的動態,想象你在國內的生活,你開心的時候,我跟著開心,你難過的時候,我也會難過。”
“看到鋼琴就會想起你,怕忘了你教我的曲子,我一直在努力練習。”
他親吻到她的唇,輕聲說著:“我應該早點回來,不該讓你等這六年。”
阮蘇茉委屈地應著聲,可是很快,她就往后退了一點,跟段西珩唇瓣分開,非常認真地說:“注意你的用詞,我才沒有等你六年。”
段西珩單手揉著她后腦勺的頭發,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