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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封知道,著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對方開始動搖。哪怕動搖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點,而這就足夠了。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人心中的那道無形防線亦然。
說謊話、把人騙倒,這件事其實是個技術活,從高到低要分成四個境界:
第一個境界,最低,說謊的人都是滿嘴鬼話,不要說是聽的人不相信,就連他自己本身都不相信。所以除了一些傻子和孩子,也就是一些被貪欲蒙住心智的人才會被騙。一般什么,街頭詐騙、垃圾釣魚短信,都是屬于這個層次。
第二個境界,略高,說謊不再那么直白,說上十句話,九句半都是真的,讓你無法質疑。然后在這之后,再小心的說出最后半句假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正常人一不小心還就被騙到了,但對于一些極其清醒的人或者從開始就有疑心的人來說,還是可以輕松揭穿的。比如推銷,比如保險。
第三個境界,那就算是很難得的存在了,讓人防不勝防。這種人,根本不會說假話,說十句那么十句都是真的。只是,這十句話,要加上另外的第十一句話,才是完整的事實,不然就什么都不是,甚至意思截然相反。這種謊言,一般人都會掉進去,然后等到被騙之后,才能反應過來。比如投資。
第四個境界,那就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了。這個境界的人說話,百無禁忌,隨心而述,無所謂真假,因為在他說的時候,無論別人信不信,自己是深深相信的。正所謂,要想騙過別人,首先要騙過自己,從根本就比其他的境界高一籌。
這種境界用到極致,把人賣了給數錢都是輕的,嚴重的堪比洗腦。即受害者發現自己被騙了,事實和之前聽到的有所出入,自己都會千方百計的尋找理由進行解釋。而要是有好心人提醒的話,更會不擇手段的打擊報復。這種境界達到者,千古不過一二,那就是邪教和傳銷。
紀封覺得,自己的層次,要處于第三境界和第四境界之間,比起洗腦來還差一點,但比起普通的說假話,又要略高出一籌。
而紀封更是深知,要想說的謊不被揭穿,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謊言建立在一個牢不可破的事實基礎上面。
而“實力越強就越危險”就是一個這樣的基礎——牢不可破,誰都無法否認。
于是,在幸田康平的沉默著,紀封接著再次開口了,微笑著道,“不錯,您老的確很受M議員信任,但是信任這種事情不是實物,更不是金銀,哪怕自身不變化,但是時間久了,也會被懷疑他到底變沒有變。
M議員也許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但是卻不可能每個人都相信你,畢竟M議員身邊還有其他的人。有很多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和你有利益沖突的人。他們絕對不會吝嗇自己的話,時不時的在M議員那里,替你‘美言’一二的。而時間長了,M議員哪怕是堅持相信你,卻也要給其他人一個交代。
我想你一定讀過東野圭吾寫的書,他書里面有一句話很有道理:‘世上有兩種東西不可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不可直視太陽,是因為太陽太明亮,容不得半點黑暗,會灼傷所有直視人的眼睛?!?
紀封嘆了一口氣,攤攤手繼續道:“不可直視人心,則恰恰相反,因為人心太黑暗,直視的話會把你僅有的一點良知吞噬掉。所以……我來了?!?
幸田康平眼睛微微閃爍,沉默許久,眼皮微微一抬,略帶幾分遲疑的道:“那是誰促使你來的?是‘安西駿介’還是‘酒井真一’?”
這話,紀封可不敢隨便回答,看似簡單,但萬一這幸田康平說的是兩個莫須有的人名來測試自己,自己一冒失非得倒大霉。
輕笑一聲,紀封聳聳肩回應:“你老就不要瞎猜了,猜中了、猜不中我都不會說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說過了,我是M議員派來的,也只聽M議員的命令,至于是誰促使M議員作出這個決定的,我一概不知?!?
“那你來到這里,到底要什么?我不信,M議員會舍得親自毀掉他一手創立的自殺者回收部。四十年前的那場浩劫之后,M議員白身踏上政壇,雖然有民意支持,但讓他最終站穩腳步的,還是這自殺者回收部。這是他的起點,他真的舍得隨便毀掉?再說,毀掉了回收部,和信任不信任我又有什么關系?”幸田康平聲音略顯沙啞的問道。
“這關系可就大了?!奔o封道,“這是一個測試,就像之前你們測試自殺者一樣。資源很缺乏,這是公認的,所以每一個人的價值,其實都不妨用資源來看待。我來到這里,毀滅回收部,就是要看看,到底還有多大的價值,值不值得M議員盯著壓力繼續信任?!?
“結果呢?”
“結果,就是你的手下,真的不這么樣,所以基地才會被我毀掉。至于您老么,我還沒有測試,所以不敢妄言?!?
“那你想怎么測試我?”幸田康平望過來,“是也想用炸彈炸我,還是別的?”
“你說笑了,我怎么敢。其實我測試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用這把**,在你的手上劃一道傷口。”紀封掏出青魔,緩聲道,面無表情。
“偶,只是劃一道傷口,這樣么……”幸田康平不置可否,只是拖長了語氣。
“的確?!奔o封一臉平靜。
然后就是讓紀封和遠處的趙胖子不由得,心臟微微一顫的事情——幸田康平緩緩生出了自己的手,手心向上。
“那得罪了?!奔o封努力的保持著自己外表的平靜,持著青魔向著幸田康平走去。
但是剛邁步,接著就是眼睛一縮,就看到幸田康平把手向下一翻,突然手收了回去,似笑非笑看過來:“呵呵,小朋友,你還是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