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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慎從旁見了,連忙告知自己配得方子,并說還沒給李琬琰服下。
何筎風聽過云慎配得方子,神色緩和了幾分,他從隨身的藥箱中拿出一個小錦盒,錦盒里面躺著一個龍眼大小的黑色藥丸。
何筎風盯著手里的藥丸,卻遲遲不給李琬琰服下,他手心拖著那藥丸久了,便開始顫抖,最后他一閉眼,將眼底的血色壓下。
他抬手將藥丸放入李琬琰口中,那么大的藥丸,昏迷著的她自然咽不下,何筎風又將目光落到云慎煎的那碗藥上:“再加柏子仁一錢,黨參,肉桂,茯苓、朱砂。”
云慎聽了連忙端起藥碗,按照何筎風的指使,跑到對面的藥鋪去抓藥,掌柜正是剛剛看病的大夫,他聞言命小藥童去抓藥,有些不敢相信的詢問云慎:“有救了?”
云慎也不清楚,他看得出來何筎風也并非胸有成竹,只怕還是兇多吉少。
大夫見云慎不回答,一邊催促著小藥童盡快裝藥,一邊道:“心疾的病人我也瞧了不少,自詡有些經驗,對面那姑娘,大抵是不成了,仁兄還是早做些心理準備吧。”
云慎聽在耳朵里,只付了要錢,從藥童手中接過油紙包,轉身便快步往宅子跑。
大夫瞧著云慎急趕的背影,喝了口茶水,搖頭嘆了嘆氣。
云慎回去立即開始煎藥,屋子里,明琴和裴鐸也趕到了,看到蕭愈,神色皆不免有些復雜。
待等明琴看到榻上病得不成樣子的李琬琰,一下子捂嘴哭出來。
何筎風將丸藥送到李琬琰口中后,一直搭脈,果然有了起色,但他知道,這藥丸是他下了十足十足的猛藥,就是為了防備李琬琰不時之需,可他如何也沒料到,這日竟來得這樣快。
藥效過猛,吉兇不過一瞬之間,何筎風掐著藥效的時辰,今日入夜乃是最兇險的時候,若是挺不過去,便只能求著天邊來位神仙,救他家殿下的命。
云慎的湯藥煎好了,明琴走上前拿過藥碗:“奴婢來。”
蕭愈看著何筎風頹沉的面色:“你有把握嗎?”
何筎風憋了一肚子話,想質問蕭愈李琬琰為什么會在他這里,想問他是如何逼得殿下病重到如此地步。
可許多話在腹里千回百轉,在嘴邊面對著生死,又顯得那么無力。
“五成。”他啞著嗓音。
蕭愈聞言,身形微晃,他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攥緊。
“她的心疾,是什么時候發現的?本王記得,她從前沒有這樣的毛病。”
何筎風不知道李琬琰最早是什么患病的,但是從他入太醫院,第一次為李琬琰診脈的時候,他便知道了。
明琴手法嫻熟的喂李琬琰喝下整碗湯藥,她將藥碗放下,何筎風立即圍了上去。
明琴則走到蕭愈身邊,屈膝跪了下去:“王爺,我家殿下是被人陷害的,那日白丞相在府上中毒,是明王之人所為,就是為了讓王爺誤會殿下。”
“那晚陳一橋帶著禁軍圍了攝政王府,殿下想辦法將奴婢和裴統領安全送出包圍,自己卻被明王給俘了。奴婢和裴統領想過出城給王爺送信,但是京都封了城,連只鴿子都不讓飛出去。奴婢敢用性命擔保,那些攻伐王爺的圣旨絕對不會是殿下的意思。那晚白丞相拿出王爺給殿下的信,殿下還十分高興,殿下又怎么會突然意起的去殺害丞相和陷害王爺呢?”
裴鐸看著聲淚俱下的明琴,也走到蕭愈身邊,俯身一禮:“臣也可作證。”
蕭愈看著身前的明琴和裴鐸,何筎風也在一旁插話,說自己曾經進過一次宮,他可以證明,李琬琰的確被李玄明關鎖在未央宮內。
他們所說的這些,蕭愈又何嘗沒有想過,猜過,預料過,未央宮門上的鐵鏈鎖還在上頭掛著,他有何嘗不曾看見。
可是明琴也好,裴鐸也好,甚至何筎風,他們一個是李琬琰貼身的婢女,另兩個是滿朝皆知,李琬琰最信賴的近臣,他們的證詞,即便全是真的,又能有幾分說服力,如何打消疑心,如何還她清白。
這世上最能證明李琬琰清白的,便是讓罪魁禍首自己招認。
當夜沒有人離開,全都守在李琬琰床榻前,入夜是最為危險的時刻,何筎風滿頭大汗,手指搭在李琬琰脈上,片刻不敢移開。
蕭愈負手立在床榻前,目光一錯不錯的望著李琬琰,他不信,上天會待他如此殘忍,蕭愈想過,若李琬琰真有閃失,他便是到地獄里,也要將她追回來,若追不回來,他便一道陪著她。
李琬琰的脈搏曾出現過短暫的停掉,嚇得何筎風跌坐到地上,眼淚一下子淌出來。
蕭愈瞧著何筎風此等反應,心臟猛地一縮,他連忙抬手去探李琬琰的脈搏和呼吸。
何筎風見蕭愈的舉動,也連忙去探,之后忙又捏住脈搏,待他漸漸察覺到脈搏由微弱到清晰,才用衣袖擦了把眼淚,平和下來。
經過那一次停跳后,脈象越來越穩定,待何筎風幾番確定危險過去后,他一時牽起李琬琰的手,趴在床前哭。
蕭愈看著李琬琰的手被何筎風的雙手緊緊攥著,神情不由一暗,他拍了拍何筎風的肩。
何筎風抬起頭,對上蕭愈的視線,兩人對視半晌,他才松開李琬琰的手,擦了擦眼淚。
宅院很小,只有兩間偏房,明琴和婦人住一間,云慎,何筎風,裴鐸擠一間。
霍刀吃慣了苦,直接抱著大刀坐在門下,倚在廊下的柱子睡了一宿。
蕭愈守在李琬琰身邊,卻是一整晚都沒睡。害怕他一閉眼,她會有什么危險,害怕他一閉眼,會過錯她醒來。
蕭愈守了一整晚,都未曾等到李琬琰醒來,征討行宮的軍隊就要出發,蕭愈必須前去為將士踐行。
蕭愈將云慎留下,帶著霍刀策馬回宮,吳少陵昨日特地去攝政王府走了一圈,以為蕭愈會將李琬琰藏在府里,不想府里只住著德叔,還說蕭愈已經沒有回來了。
吳少陵一聽便知蕭愈是在外面還有宅子,為了將李琬琰藏得嚴嚴實實,倒是沒少費心思。
行宮那邊,李玄明只剩區區幾千殘兵,蕭愈特意將吳少陵留在京里,派霍刀領兵。
霍刀想起蕭愈給自己的交代,要他活捉李玄明,最初他聽此旨意還有些不解,不知道李玄明此等小人,還有何留著的價值,經了昨日,他才明白,蕭愈留著李玄明的命,是為了還長公主清白。
否則那么多道污蔑的圣旨,幽州軍在戰場上那么多犧牲,那么多血債,很容易在他們處決了李玄明這個真正的罪魁禍首后,卻落到長公主身上。
蕭愈昨晚見了裴鐸,問他可愿跟隨幽州軍出征,替他勸降那些背叛的禁軍,若能兵不血刃的解決,便是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裴鐸聞言卻有些發愣,似乎不敢相信蕭愈竟愿意讓他跟著幽州軍去行宮。放他去行宮,便等同于給他機會營救陛下。
裴鐸不信蕭愈意識不到這點,便也不與他繞彎子,直接問:“攝政王派我前去,就不怕我趁亂救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