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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鐸走在皇宮的甬道,便知是蕭愈派人抓了他, 而他如今一介白衣, 能惹得新帝“青眼”, 特意把他抓進皇宮里來, 無非是在忌憚李承仁, 忌憚前朝皇室的血脈。
明政殿里, 吳少陵和霍刀一左一右站在裴鐸身邊, 兩人上下打量一番, 除了瘦了些,邋遢了些,和往日沒什么兩樣,甚至連道燒傷都沒有。
這看起來,就讓人忍不住奇怪了。
蕭愈心里沒有想要審問裴鐸,否則昨晚就將他押到牢房了,裴鐸似乎也意識到這點,蕭愈賜他座,他也沒應,面上一副拒絕溝通的表情。
吳少陵忍不住先替蕭愈開口問道:“裴統領死里逃生,可要與我們好好說說,究竟是怎樣化險為夷的,讓我也學學,萬一哪日倒霉,還能保條小命不是?”
裴鐸聞言,側眸看了吳少陵一言:“寢殿后面有一座湯池,我跳進池水里,撬開出水口的石板,游出去的。”
“就你自己?”吳少陵緊接著又問。
“是。只有我自己。”
裴鐸說完,吳少陵卻摸了摸下巴,一副不甚相信的模樣,但他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轉而問道:“那這么長時間,你都去哪了,怎么昨日才回京城。”
“腿疾復發,修養到今日才好。”
這話聽起來的確沒什么漏洞,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李承仁和李玄明可還活著?”吳少陵也不繞彎子了,直接問道。
“他們是死是活,裴統領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霍刀聞言正想接話說他滅了火時,房梁都榻了,一具尸首都沒找到,仵作說是燒成灰了。
但他剛一張口,便被吳少陵看來的眼神給制止住。
“正是因為可疑,所以才要問你,說起來,我們已經私下里找了你們一年了,不然怎么你昨日剛一進京,我們便立即找上你?”
裴鐸聽著吳少陵的話,一時沉默。
他能確定李玄明定是死了,當時他沖入火海,從李玄明身后搶過李承仁,回手一劍抹了他的脖子,李玄明就算不被大火燒死,也定然死在他的劍下。
吳少陵這話莫不是故意詐他,便是他們真的一具尸首都沒找到,若火燒得太大,把人燒成灰了也未必沒有可能。
“吳將軍說了這么多,無非是想問我先帝的下落,可我進入火海時,里面全是煙,若不是一腳踩空掉進湯池里,我現在也沒有命等著你來問。我知道的只有這么多,信與不信,隨你。”裴鐸話落收回目光,看向主位上一直一言不發的蕭愈。
“還未來得及恭喜攝政王,得償所愿。”
吳少陵聽著裴鐸“陰陽怪氣”的道賀,心里撇了撇嘴,想著若非顧念著他從前給幽州軍立過功,恨不能現在就給他扔到刑部大牢去,一套酷刑下來,不怕他不說實話。
“我聽聞,長公主殿下病故了,是嗎?甚至,連何太醫都喪命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里。”
蕭愈聞言,眸色下意識一暗。
霍刀和吳少陵一聽裴鐸提起李琬琰,心里頓時暗道不好。
裴鐸直直的盯著蕭愈,一定要聽他的回答。
“那些只是意外,或許你不知,李琬琰她有心疾,她是因為心疾才病故的,何筎風是在寺中守陵,也是…意外。”吳少陵忙站出來打圓場。
“意外?”裴鐸卻冷笑,他覺得這些說辭異常好笑:“真的是意外嗎?還是你們這群人,欲蓋彌彰才濫殺無辜?是不是覺得,將殿下殺了,將她身邊的人也殺個一干二凈,就能掩蓋你們篡位竊國的罪行!”
“若不是你們苦苦相逼,殿下一向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病故?哪都不起火,偏偏是萬年都不著一場火的大慈恩寺,偏偏何筎風就在里面,你說出的理由,就不覺得可笑嗎!”裴鐸聲嘶力竭,壓抑許久的悲傷似乎終于有口宣泄。
“裴鐸!”吳少陵怒喊道:“你別以為你立了功,我們便不會殺你!我們若想殺她,有千萬種法子,何必落這種口舌之事,更何況,若非陛下,李琬琰在幽州軍破開宮門的當日便該死了。”
“夠了!”
主位上,蕭愈冷聲打斷殿中相互爭執的裴鐸和吳少陵,他的神情比他的嗓音更要沉冷萬分。
吳少陵這才后知后覺,自己無心戳了蕭愈的痛處。
這一年來,因為蕭愈將李琬琰看得太重,他們反而不敢在他面前直言提起李琬琰的名字,也因蕭愈不肯面對,也沒有人忍心一遍一遍提醒他李琬琰已經故去的事實。
“霍刀,送他出宮。”
霍刀聞言微愣,這是不打算審了嗎?
“裴統領,請吧。”霍刀上前一步,朝門口處伸出手臂。
霍刀帶著裴鐸離開后,吳少陵心覺自己戳了蕭愈的痛處,只怕他心情不悅,正打算開溜,還未等挪動腳步,就聽蕭愈開口道。
“朕有事要與你商量。”
吳少陵聞言微微挑眉,慢慢湊上前,先問道:“裴鐸的事,就這樣算了?萬一李承仁真活著怎么辦?要不還是別顧忌舊情了,將他扔到刑部大牢去,審問幾天,說不定能吐出些實話。”
“不必,”蕭愈立即拒絕:“你只需派人盯好他,無論他去哪,都牢牢跟著。”
吳少陵就知道,李琬琰活著的時候,蕭愈就有些心軟了,如今她死了,他更是對她身邊的人下不去狠手。
“那李承仁……”他還是不死心試探道。
“朕的江山,是靠一兵一卒打下來的,豈會懼一個黃口小兒?”
吳少陵聞言默了默,他心知失了李琬琰,李承仁這個小兒不足為懼,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斬草除根,更能永絕后患。
“你剛剛想與我說什么事?”吳少陵將心里的想法壓下去,轉移話題道。
蕭愈想起昨夜的夢,那樣怪異又那樣真實,直至此刻,他仍將夢境里的一切,記得一清二楚。
“朕昨晚…夢見了一塊石頭,石頭告訴我,她還活著。”蕭愈看著吳少陵的眼睛,分外認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