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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詞:“都是書上寫的,你若是多讀些書.......”
“嫂子,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看書本就困。”一聽清詞又要變著法兒勸她讀書,蕭以晴忙打斷她的話,先笑嘻嘻地命丫鬟把桂花純露收了,才攬著清詞的手臂親親熱熱道了謝。
清詞一笑,定國公很是縱容女兒,婆母王氏不敢質疑國公,便聽之任之,但當將要議親時,才發現蕭以晴和京中貴女們相比,學問不消說了,琴棋詩畫沒有拿的起的,這才著急起來,為她請了女夫子惡補,還命清詞這個嫂子時時督促。
但管教這個年齡的小姑子,輕也不是,重也不是,尺度很難把握,清詞見縫插針提點一兩句,知道蕭以晴不愛聽,便知趣地不再絮叨。
蕭以晴喜歡來安瀾院,一是因為這是嫡嫡親的嫂子,不和她親難道便宜了旁人?二是因為這嫂子通身氣質溫溫柔柔,雖是書香門第出身,為人并不迂腐,反而言辭風趣,平時也能說到一起去。
兩人說說笑笑,蕭以晴蹭了頓午飯,到了歇午晌的時間,才告辭回了猗蘭軒。
她走后,清詞也有了困意,見快到申時,清詞打了個呵欠,吩咐知微過半個時辰喚醒她,便也躺下了。
這一睡,醒來已是落日熔金,暮色四合,清詞揉著眼睛起來,嘆道:“一日竟是什么也沒做。”
知宜聽到聲音進了屋,一面服侍清詞理妝,一面心疼道:“這半個月來,夫人忙得連軸轉,哪有半分空閑的時間,一歇下來,這乏意自然就上來了。”
話音剛落,聽到屋外丫鬟通報:“世子回來了。”
清詞和知宜對視一眼,不想今日蕭珩回來得也是這樣早。
半月前蕭珩自北境歸京,沒歇幾日便領了錦衣衛副指揮使一職,自此早出晚歸,披星戴月,也就昨日家宴回來早了些。
清詞倏地起身,迫不及待迎了出去。
蕭珩一身玄色暗紋祥云窄袖蟒袍,走進了她的視線。他身后,晚霞灼灼似火。
蕭珩少年便身居高位,玄色,是極適合蕭珩的顏色,更襯得他氣度從容,清冷矜貴。
孟清詞不得不承認,前世今生,蕭珩都是她一眼見到便會鐘情的那類男子。
兩人四目相對,清詞忽然停住了腳步。
作者有話說:
“實用白金為甑,采薔薇花蒸汽成水,則屢采屢蒸,積而為香,此所以不敗”出自《鐵圍山叢談》宋·蔡條
第三章
蕭珩目光落在孟清詞身上。
她應是午睡剛醒,頰上還浮著淡淡的紅暈,一雙明眸盈著水光,如微風拂過湖面,波光粼粼。寶藍色的襦裙寬寬松松,雖掩住了她纖細的身姿,卻襯得她膚色如玉如瓷,尤其是那纖細精致的鎖骨,在黃昏的日色下,仿佛自帶了柔光,白得耀眼。
有別于平日的端莊雍容,是一種說不出的意態風流。
蕭珩皺眉,她穿得并非不得體,大周民風開放,女子于衣著上亦頗有盛唐風氣,可他今日忽然覺得,這套衫裙的衣領,有些低了。
莫名地,他不想讓旁人看到她這嬌弱慵懶的樣子。也幸而,許舟和趙劍沒有跟著進院子。
蕭珩快走了幾步,拉著孟清詞的手進了屋。
孟清詞試圖以平常心對待蕭珩,可是兩人相視的一剎那,往昔時光翻江倒海而來,他予她,曾是她關于少年英雄的仰慕與幻想,是少女的綺夢成了真。第一眼瞧見的心悅,新婚的繾綣甜蜜,爭吵時的冷若冰霜,決裂時的毫不留戀,單戀,痛苦,不甘,絕望......種種情緒堵在了胸口,一雙眸子瞬間泛了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清詞知道,她高估自己了,她根本不能以平常心對待蕭珩。
她的手輕輕顫抖,緩緩吐出一口氣,才沒有甩開蕭珩的手。
孟清詞的手柔若無骨,可是觸手冰冷,蕭珩便皺了眉:“可還是身子不適?”
孟清詞勉強笑了笑,沒有作聲。
其時蕭珩的關心在情理之中。彼時他們成婚堪堪一年,這一年里,蕭珩有大半年在邊境,陪著她的時間并不多,夫妻之間相處還算和睦。縱有紛擾世事,這段日子也是她記憶里難得的靜好時光。
當然,她是滿心柔情蜜意,期待著感情的進一步升溫。后來她才知道,蕭珩心中,自有明月皎皎,映照邊關,他的人在京城,心在北境,與她的這一紙婚約,不過是父命難違。
蕭珩見孟清詞眉目之間仍有憔悴之色,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請太醫。”
“不用,已是歇息好了。”孟清詞一驚,打斷蕭珩的話,垂眸道:“想是因晚來風涼的緣故罷。”
蕭珩向來敏銳,此時,她還不想讓蕭珩覺出她的異常。
“那便好。”清詞堅持,蕭珩也未再說甚么。
孟清詞不著痕跡地抽出手,如往常一樣,為蕭珩解開朝服的扣子。襦裙寬大的袖子垂下,露出一截皓腕,一只羊脂白玉鐲子戴在腕上,竟分不出哪個更白。
蕭珩低頭看向身前的妻子。
她的身高在女子中也算高挑,卻仍比他矮了一頭。從他的角度,不僅能看到她雪白纖細的手指,遠山般細長的黛眉,鴉羽般濃密的睫毛,還能嗅到她身上隱約的香氣,是一絲絲柑橘的酸甜,夾雜著桂花的馥郁,輕盈而又綿長,縈繞在他的鼻端。
孟清詞,和他之前認識的女子都不相同。
他二十三歲的人生里,有一半是在北境度過。邊疆女子,巾幗不讓須眉,豪爽大氣,可大口飲酒吃肉,亦能上馬殺敵。還有一半時間,是在京中,承孝于母親膝下,世家女子,舉止如儀,笑不露齒,蓮步姍姍間是貴族最標準的姿態。
母親希望他能與世家貴女的表妹親上加親,他敬謝不敏。少年慕艾,偶爾,他也想過未來伴侶的樣子,他曾想,應是和她一樣的罷,紅衣獵獵,英姿颯爽,馳騁于大漠黃沙,馬背上回眸一笑,便已驚心動魄。
他曾向往過她與沈兄這般的神仙眷侶,紅塵作伴,并肩御敵,策馬江湖,快意恩仇。然而,命運給他安排了完全不一樣的姻緣。
孟清詞覺得今日這朝服的扣子今日分外難解,尤其是蕭珩帶著幾分沉思審視的目光,更添了她幾分焦灼。
“我自己來。”蕭珩輕輕淺淺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癢癢的,清詞不禁后退了一步。
孟清詞身后,捧著常服與熱水巾子的知微與知宜,相視一笑,將一應物什擱下,悄悄地地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