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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臉紅:“八字沒一撇的事兒。”眉眼間卻掠過一絲羞澀。
連枝姑姑家的表兄酷愛讀書,但是以他的課業水平和門路,很難進入京城的有名書院,遂想求學青州書院,是清詞寫信與父親提了一句,孟昭文考校過,覺得這青年雖天賦不甚高,但基礎扎實,人也算得上實誠努力,便將他收入了書院。為此,連枝很是感激清詞,多次在王氏面前為清詞轉圜。
清詞進了屋,恭謹行了一禮,問候道:“母親昨日睡得可好?”她語氣里微帶歉疚:“是清詞身子弱,累得母親節后忙累,可還有清詞能做的?”
這個兒媳向來知禮,王氏神色緩了緩,指了左手旁的黃花梨如意紋圈椅:“坐下再說罷。”
連枝端上熱茶,拉著知宜退到門外,輕輕掩上了門。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出聲道:“你初初接手中饋,忙亂些也是有的。我如今還能看顧些,倒沒有什么,你們年輕,養好身子才是緊要的。”
王氏這段話說得甚是通情達理。可如今,再聽到這熟悉的一番言辭,便如之前蕭珩的那一句安慰,只讓人感覺,人心皆是這樣,如果事情并非發生在自己身上,便會覺得無關痛癢。
茶香裊裊,熱氣氤氳中,王氏的眉眼頗有幾分慈和。
清詞早知王氏屬意的兒媳并不是自己,只是她不能違逆定國公的決定。但憑心而論,王氏心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婆媳往日相處尚可。
“太醫說是因今日受了寒氣之故。”清詞嘆了口氣,有些事,她不計較,但不能當作沒有發生,更不應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王氏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京中世家不成文的規矩:嫡子未生,不能有庶子。
王氏心思轉了一轉,又想起嫂子前日說的話:“婷丫頭嫁過去半年,已有了三個月身孕,主動給碧痕開了臉兒,誰不說婷丫頭賢惠,有大家子氣度!話里話外的,她婆母沒少在人前夸她。”
“滿京城的大家公子,誰沒有幾個屋里人。也難怪,侄媳婦來自青州,小門小戶的,許是不曉得這個規矩,如今太醫既然說了子嗣上有些妨礙,你可得及早打算,畢竟,珩哥兒年紀在那了。”
孟氏既不能生,珩兒總得膝下有子。
想到這里,王氏仿佛有了底氣,她抿了口茶,推心置腹道:“此事,是婷丫頭的錯,好在太醫說了,慢慢調養便會好轉,你且安心。”
她停了停,又道:“只是,珩兒那里.....先前他在北境也就罷了,現今,皇上既要他在錦衣衛做事,以后便是要長留京城了。”
“既如此,你們房里,少不得添上一兩個人了。一來,幫你照顧珩兒,二來,也給你做個幫手。”
她說著,不覺看向孟清詞,孟清詞唇角含笑,神情平靜恭謹,令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王氏皺了皺眉,索性直言道:“我不是難為你,國公府一向重規矩,珩兒也是,憑她是誰,也越不過你去,便是我第一個也不答應。”
“只是事情有輕重緩急,你現在的第一要務,是養好身子,好給珩兒添個子嗣,京中如珩兒這般年紀的,孩子都滿地跑了,國公爺雖然不說,也是盼著的。”
“我這邊,看好了兩個人兒,都是性子和順知規矩的,斷不敢亂來。”說到這里,王氏頓了頓:“過來見一下你們夫人吧。”
屏風后傳來窸窣的整理衣裙的聲音。須臾,兩個年輕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一個是王氏身旁的二等丫鬟連翹,孟清詞素日熟悉的,在一眾丫鬟里,連翹的相貌算得上出挑的,自然心氣也高,如今看來,連翹對蕭珩的心思,細想是有些痕跡可循的。
今日連翹穿著簇新的水紅色縐紗褙子,系一條撒花百褶裙,俏麗的臉龐薄施脂粉,顯出了幾分姿色。此時她低著頭,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脖子,頗讓人浮想聯翩。
另一個孟清詞前世覺得眼生的叫木槿,也是府中的家生子,一張線條柔和的鵝蛋臉,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不若連翹出挑,但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楚楚動人。
兩人跪在地上,含羞帶怯地向孟清詞行禮。
王氏也算用了心挑的,畢竟蕭珩是她親兒子。
只是,她不知,蕭珩心中,那人如天上朗月,世間其他女子,對他不過是庸脂俗粉,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何況,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王氏話里隱晦的意思,清詞不是不懂,但她進京一年,這京中世家的八卦也聽了不少。
通房和妾室,雖說有,不是標配。
就比如,吏部劉尚書出身貧苦,考取進士做官后,糟糠之妻不下堂,只一心守著老妻過日子,風評甚佳。
又比如,梁國公府的二夫人,父親是將軍,自小也喜歡舞槍弄棒,是不許夫君納妾的,聽說夫君梳攏了春風閣的紅姑娘,大庭廣眾之下從春風閣將齊二公子捉了回去,自此“河東獅”稱號響徹京城。
還有一眾公主郡主,夫家誰敢讓她們納妾呢,如嘉陽公主這樣反其道而行之的,便更不用說了。
即便王氏,面對著定國公的陳姨娘和白姨娘,便真的毫無芥蒂么?只是定國公對兩個姨娘不過應個卯兒,兩個姨娘又性子安靜罷了。若不然,陳姨娘的大姑娘蕭以妍,遠嫁蜀地后,王氏可曾提起過?蕭珩的庶弟蕭渝,王氏素日待他,也是淡淡的。
“如何?”王氏一番長篇大論,說得口干舌燥,茶都飲了兩盞,孟清詞只是安安靜靜聽著,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
“母親一片體貼之心,清詞明白。”孟清詞抬手先讓連翹和木槿起來,才躊躇道:“清詞自然是沒什么異議,只是,母親有問過世子嗎?”
“母親是知道的,世子一向有主意,事關夫君,清詞不敢自作主張。”
“莫若待夫君回來,母親親自問過可好?”
王氏狐疑看向孟清詞,見她神色坦然,似乎并未有不愿之意。她自己的兒子,她也明白他的脾性,但孟清詞如此推脫,卻令王氏不喜,不由分說道:“你先將人帶回去,我與他慢慢分說。”
此話一出,又見連枝在一旁忙使眼色,清詞便知,王氏又犯了犟性子了。
少了前世那些因在意一個人,而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心情,孟清詞忽然多了點惡趣味。
她笑吟吟地一口應下,只為看看蕭珩的反應,是否和從前一樣。
她承認,這種念頭很是不好。
出了文暉堂,知宜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兩個人,終于忍不住忿忿道:“老夫人便是欺負您好性兒,明明是表姑娘的錯.......”
清詞不甚在意:“收拾個離世子書房近的院子,好好安置兩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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