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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里的犄角旮旯小人都走過了,大人盡管問。”男子神情恭敬道。
“相思崖在何處?”
男子愣了一愣,隨即撓頭思索了一柱□□夫,才皺眉道:“是聽說有這么個地方,原先據說因有貴人偶爾去,便一直封著,不讓我們閑雜人在那附近,后來貴人離開,也漸漸沒人管了。”
“只那處崖壁陡峭,且無甚景致,我們怕墜了崖危險,尋常也不會去。大人要去的話,小人知道一條極近的路,可以繞到崖上。”
“前頭帶路。”趙劍道,她點了一隊輕身功夫極好的親兵隨行,余下的人仍是繼續四處搜尋。
跟著韓大帶頭走的崎嶇小路,到了相思崖上,清詞已是氣喘吁吁,她一面平穩著呼吸,一面走到崖邊朝下望去,這一看便皺了眉。
夜濃如墨,今夜無月,亦無一粒星子,縱有火把照亮,崖下亦似深不見底一般,繚繞霧氣中,目光盡處烏沉沉一片。
趙劍心下一沉,若世子是從崖上墜落,可有生機?
清詞抿唇,因火光下崖壁平滑如鏡,并可可借力之處,然這種折膠墮指的天氣,若蕭珩受了傷,晚一分便有一分的危險。
韓大道:“居源山大多地方山勢平緩,只此處最為險峻,但崖下應是平地,若大人非要下去查探,”他伸手遙遙指向一處,“只那里有藤蔓纏在山石上,可小心攀巖而下。
“但必須得是功夫極好之人。”
趙劍回頭看向孟清詞,孟清詞知他所想,往后退了幾步道:“趙大人,不必顧慮我,救世子要緊。”
“我只在此處等候。”
她想了想又問:“可有別的路?”
韓大道:““若覺危險,也可從后山走一條山路下去,只那樣繞得遠且費時間。”
趙劍亦覺時間緊迫,道:“屬下先下去看看。”
然冬日藤曼雖蒼翠堅固,卻不定能否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趙便命人往身上綁上繩索,又將繩索附在一處堅固的山石上,正踩著山石要往下探看,忽聽一熟悉的女子聲音道:“我先下。”
作者有話說:
1.“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出自歐陽修《玉樓春》。
第五十三章
清詞轉頭, 便看見一身黑衣,發髻高束的趙璃月踏雪而來。
她整個人颯爽利落,一雙明眸里是掩飾不住的關心和擔憂,向孟清詞微一頷首, 便兜頭問趙劍:“世子在崖下?”
趙劍其實并不知孟清詞一個內宅女子為何如此篤定, 然而直到至今, 尚無世子音信,她冷靜無疑的語氣給了他莫大的信心,聞言他不由看向孟清詞, 卻聽孟清詞淡淡道:“是。”
趙璃月再不猶豫,對趙劍道:“我先下去探探。”
趙劍忙欲阻攔:“落雪結冰, 郡主千金之體,不能有閃失。”
趙璃月挑眉, 似笑非笑:“趙校尉,若論輕身功夫你可比過我?再說,戰場上我不也把你們世子從死人堆里扒出來過?”說著不待趙劍回話, 便自將繩索系在身上,踩著山石攀援而下。
趙劍與這位郡主并肩做過戰,深知她領兵發令亦是說一不二,且她與蕭珩關系匪淺,只得訥訥讓步。
清詞福身行禮:“多謝郡主。”
趙璃月一半身子已在崖下, 她抬頭,看向孟清詞的眸光復雜, 語氣卻較平日溫和:“你放心,我定將人給你帶回來。”
話音未落, 人已消失不見。
清詞雖可憑借前世的記憶, 確定蕭珩最終無事, 可仍克制不住心底重重擔憂,正在心急如焚之際,忽然聽到崖底傳來因距離遠而顯得微弱的人聲:“已經到了底下,只還未尋見蕭珩,是個很大的山谷。”
清詞大喜,便要向崖邊走過去,趙劍剛松的那口氣便又提了上去,他攔到清詞面前,苦笑道:“夫人,您隨行而來,我已是擔了極大干系,下去是萬萬不能的。”
清詞無奈,道:“大人莫非忘了,我哪有這般身手?我既已答允大人,必會在此等候,大人盡可放心。”
趙劍這才下去,指了兩個親兵道:“保護夫人。”
一半人陸續下去找尋,另外一半人由韓大帶著從后山再繞下去,方才喧鬧的相思崖轉瞬之間歸于寂靜,只親兵手中舉著的火把瑟瑟燃燒殆盡。
從崖上俯瞰,山谷中有火光明明滅滅,遙望天際,一兩點燈火在浩如深海般的夜里幽幽閃爍,是誰寒夜未眠,風雪待歸人?
雖仍擔心著蕭珩,她眼前卻驀然閃過趙璃月方才的神情,出于本能,溢于言表的焦灼關心,明知危險卻沒有絲毫猶豫的奮不顧身,所謂情深意重,不過如此。
她寂寥一笑,奇異的是此時,心間竟不起絲毫波瀾,趙璃月對蕭珩的隱隱情意,她早已知曉,這是同為女子第一眼的直覺。
如有所感般,她回眸望去,卻望進一雙亦如夜色深邃的眸子中。
那男子身形高大偉岸,披一領烏金鶴氅,氣質沉穩中隱隱有壓迫之感,不知是何時到來,清詞和留下的兩個親兵竟沒有聽到一點聲音。
兩人對視片刻,清詞沉默了一瞬,詢問道:“沈公子?”
不知這樣稱呼江湖中人,是否妥帖?
男子微微頷首,緩步走到她身旁,同她一樣凝視著崖下的火光,少頃,啟唇道:“在下,逍遙山莊沈拓。”又道:“蕭夫人?”
清詞愣了一愣,因京中女眷之間交往,極少以蕭珩的姓氏來稱呼她,但轉念想到沈拓并未聽說過她,于是她道:“妾身青州孟氏。”
沈拓微感訝異,旋即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道:“孟夫人不必客氣,臨簡稱我一聲沈大哥。”
清詞從善如流:“沈大哥。”
兩人并不熟悉,簡短客套一番后,便各自陷入沉默。
沈拓的面色極為平靜,他雖追隨趙璃月而來,卻似乎不知,抑或不在意自己的妻子,舍身忘己去救別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