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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人未吭聲,只低低地抽泣,蕭珩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從未去過肅州,偶爾聽母親或晴姐兒說過,許便覺風沙漫天,粗糙荒涼,其實肅州,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與京中的繁華精致,江南的山明水秀相比,并不遜色。”
“一年四季,格外分明。”
“肅州城外幾百里,便是甘加草原。春日的風雖然強勁,可融化了冬天的殘雪,便開始柔軟,草木萌芽,大地蘇醒,當枯黃轉成蒼綠,草原的顏色便繽紛熱鬧起來,繁花如織錦毯,而羊群在里面上上下下,便如飄動白云一般,待春風悄然離去,進入盛夏,天空更加明朗,蒼穹之上,藍到透明,而穹頂之下,甘加草原綠草如茵,一碧萬頃,翠色流入天際,無邊無盡。”
“而秋冬兩季,雖然苦寒,卻亦有著不同的風景,我先不說,你去了便知道了。阿詞可信我?這一戰,我定將甘加草原納入大周版圖,屆時你我策馬馳騁過長風勁草,方知天地之浩大,己身之渺小,吾生須臾,于茫茫宇宙間,個人的悲歡不過滄海一粟。”
清詞的哭聲不知不覺停住,她沉默著,心里說:我信你,驅逐北戎,建不世功勛,這是你前世便能做到的事,今生你會更早獲得這一榮耀。
“邊城的月看起來也有京中不同,極大,極圓,極清冷,照過戰場,照耀千古,若是人站在城頭,只覺一伸手便可摘月.......”許是蕭珩的聲音太過低沉溫潤,清詞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她不想承認自己有些微的心動,臨睡前,她只迷迷糊糊地想:肅州聽上去,也是曾經的她很向往的地方啊。
可惜,是曾經啊。
作者有話說:
作者:會有反轉噠!放心!
近日評論區隨機掉落紅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蒙蒙亮, 清詞便被蕭珩喚醒。
蕭珩已穿戴齊整,正在束著腰帶,見她臉上尚且帶著一分剛剛起床的迷茫,似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一頭烏發散亂地堆在肩頭上, 捂著唇打了個呵欠, 于不經意的嫵媚風情之外,又透著一絲少女的嬌憨,這是一道獨屬于他, 在閨房之內方能看到的美好景致,蕭珩心中頓時柔軟如春水。
他接過素心奉上來的溫熱帕子,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邊為她擦臉邊笑問:“還這么迷糊?我們要趕路了。”
素心素染垂頭, 眼觀鼻鼻觀心,世子素日里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不想私下里與夫人相處是這般情形。
清詞喃喃重復了一句:“趕路?”溫熱的帕子拂在臉上,濕意讓她的眸光逐漸清醒,她的心驟然一縮,果真要隨蕭珩去肅州么?
她真的很想留在姑蘇城,留在晴鶴書院, 可她無法說服蕭珩改變他的決定。
她全無興致,任素心素染為她梳了個勉強過得去的發髻, 手藝自然是與知微相距頗遠,蕭珩還有閑暇在旁邊看著, 含笑道:“趙劍帶著知微直接出城, 屆時我們會合。”
冬日凌晨, 雪清霜潔,呵氣成冰。
清詞裹著厚厚的斗篷,低頭進了馬車,她唇線緊抿,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蕭珩。
蕭珩相信鐵杵磨成針,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沿街的人家的還未起,周遭一片安靜,只車馬粼粼駛過的聲音,分外清晰。
蕭珩騎著馬,想從車窗看一眼清詞,卻發現清詞早將車窗的簾子放下,不禁無奈一笑。
車內鋪著厚厚的氈子,清詞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忽然想起顧紜曾經在公主府說過的一句話:將一切交由命運,彼時她自信可以改變顧紜的命運,長望花好月圓,有情人終成眷屬,可到頭來,所有的努力皆化為虛無。
和蕭珩也是這般,聚,散,離,合,只到了如今,愛與恨都不是最初滋味,便如幼時,曾經很想很想吃卻吃不到的糖糕,有一天終于吃到了,竟覺不過如此,也不知蕭珩幾時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沉重的城門被打開,馬車出了城,駛向與晴鶴書院相反的方向,清詞臉上掠過一絲悵惘之色,她在書院的每一天都很忙碌,忙著備課,忙著教課,忙著與謝山長聊天,忙著和洛長歡斗嘴,很久沒有這種茫然不知前路的感覺了。
馬車猛地停了下來,前方的馬“吁”地一聲。
清詞順著慣性往前一傾,差點碰到了車壁上,素心忙道:“夫人,奴婢先下去看看。”說著靈活跳下了車轅。
然她這一去久久未回。
車廂外更加安靜,雖然馬車四周都是護衛,可此時竟不聞一聲,清詞不知為何,心跳怦然,她手按在車簾上,不顧素染的勸阻,正要下車,忽然于這極致的安靜中,一道優雅而熟悉的聲音一字一字,清清亮亮傳入她的耳中。
“軍國大事,洛某不敢置喙,但請將軍臨去之前,留下她。”
清詞的眼神亮了,她從未將希望寄于旁人身上,可亦從未有一刻覺得洛長歡如此給力。她不再猶豫,唰地掀開車簾,跳下了車,果然一眼便看到了洛長歡。
晨曦初上,他一人一劍攔于車馬之前,白衣勝雪,被渡上一層淡淡的金光,風吹拂他寬大的衣袖,飄飄若仙,這一瞬,他如神祇,拯救她于人生的至暗時光。
兩人目光相匯,清詞綻開一個明艷的笑容。
“她?”蕭珩淡淡問。
他玄衣箭袖踞于馬上,本身就氣勢迫人,身旁護衛雖布衣簡裝,可都跟著他上過戰場,無形中有一股肅殺之氣。
然洛長歡視若無物,他唇角勾起:“我與將軍心照不宣。”
“她是將軍前妻,也是我的心上人。”他看向孟清詞,柔聲道:“卿卿,過來。”
洛長歡在“前妻”兩個字上頓了頓,似別有意味,然當他含笑說“心上人”時,清詞忍不住一哆嗦,洛長歡還能想個更蹩腳的理由嗎?
她內心深處實不情愿隨蕭珩去肅州,聽到洛長歡這樣說,猶豫片刻,下意識地便要過去。
蕭珩目光居高臨下,將孟清詞的神色變化清晰看到眼中,他看到她跳下馬車,在看到洛長歡的一剎那點亮了眸光,他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燦若春花,卻是朝著另一個男子,他察覺到她毫不猶豫便要離去的腳步,似踩于他的心上。
蕭珩冷聲道:“阿詞,回車上去。”
清詞滿腔希翼登時被潑了冷水,意識到洛長歡武功高強,但蕭珩也不弱,且蕭珩這邊人多勢壯,他卻只孑然一身。
可他為她而來。
或許是出于共事之情,或許是出于俠義之心,無論如何,她不能辜負他這番心意。
想到這里,清詞轉身看向蕭珩,淺淺笑著,卻堅決搖了搖頭,輕聲道:“蕭珩,你該知道,我不愿的。”
如若她能想出別的法子,她絕不愿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蕭珩難堪,只昨日自被蕭珩帶到宅子后,護衛森嚴,又與他說不通,她苦思冥想未有脫身之法。洛長歡是她此時唯一的希望,縱然不成,也要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