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未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他這么看著,昨晚那種緊張而又惶恐不安的情緒又浮了上來,她錯開他的目光,胡亂應了聲,轉身進了內室。
理智上說,她扮作男子最好不過,以她如今的身份,自是可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語,可不知為何,她換上了男裝,卻又想起洛長歡方才隱含期待的眼神,躊躇了一番后,又打開衣柜,換了身杏黃色云錦窄袖小襖,漸變色十二幅湘裙,走動之間,那深深淺淺的藍色便氤氳開來,如一汪瀲滟的湖水。
既然已決心不再回頭,她不能放任自己時不時沉溺于往事之中,總要試著走出去。
而洛長歡今日,亦是穿了一身晴山藍長袍。
她對著鏡子,畫了彎彎的新月眉,點了口脂,這樣出來的時候,洛長歡的眼睛便亮了,帶著點贊美的意思,取過銀白繡綠萼梅披風,親手給她系上,見她垂著長睫卻并未躲避,他笑意更深:“走罷。”
*
看著眼前人煙鼎盛,熱氣騰騰的河坊街,清詞有些疑惑:“不是要去孤山么?”
洛長歡理直氣壯:“不填飽肚子,一會兒怎么有力氣爬山?”
清詞本想說自己不餓,但想想洛長歡那個時辰去找她,想必也沒吃什么東西,到了唇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然而洛長歡卻放著那些生意極好的大食肆不進,帶著她左轉右拐,尋了間連門匾都沒有的,很不起眼的小鋪子走了進去,他似是與店主甚是熟稔,進了門便喊道:“老常,來兩碗貓耳朵。”
半晌,才聽到后廚有人粗聲粗氣地應了一聲。
清詞打量著小鋪子,雖很是簡陋,地方也不大,也就四五桌,但桌椅擦得锃亮,便先松了一口氣,她是資深潔癖患者,但洛長歡顯然是了解她的。
這個時候,店里卻沒什么人,與河坊街的熱鬧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待得兩碗貓耳朵上了桌,熱騰騰的香氣鉆入鼻端,清詞也不禁拿起了筷子,這家貓耳朵做得不比河坊街那些有名的大食肆差,從味道和佐料上說,甚至更勝一籌,蝦仁新鮮得像是現剝的,貓耳朵小巧玲瓏,筋道爽滑,清詞不禁問:“既做得美食,這家店怎么還如此冷清?”
洛長歡看她白玉般的鼻尖上,因為用了熱食,而沁出幾粒細密的汗珠,杏眸圓溜溜的滿是好奇,不禁一笑,悠然道:“他呀,太懶散了,開幾日關幾日,隨心所欲的。”
剛說到這里,便聽方才那個粗聲粗氣的聲音不悅道:“你這家伙,又說我壞話了!”清詞便見一個系著圍裙,面目甚是粗豪的男子從后頭走了出了,對上清詞眼神,那男子一愣,又見她氣質溫雅不俗,驚道:“我先前沒留意,你竟帶著女子來我這里吃飯?!”
洛長歡斜睨了他一眼:“不行嗎?”
那男子擦了擦手,走到他們旁邊的桌子旁坐了下來,道:“行倒是行,只不過......”只不過實在太出人意料了些。
這么些年來,洛長歡身邊不乏美貌女子,可帶到他這里來的,還是第一個。
洛長歡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她正問呢,這家店為何如此冷清?說起來我也想問,你拿了我的銀子,就經營成了這樣?”
看起來隨時可能關門打烊的樣子。
那被喚老常的男子訕訕笑了笑:“這不是前幾日染了風寒,怕做了吃食不干凈嗎?只得歇了幾日。”
洛長歡切了一聲,那老常臉上多了赧色,期期艾艾換了套說辭,大致是南方極少落雪,景致甚美,他便四處走了走。
清詞訝然,這人看著粗獷,骨子里還甚是風雅呢,不過想一想洛長歡,也就不足為奇了。
洛長歡凝目看他,長長嘆了口氣,似乎是為自己投入的銀子痛心,清詞忍不住噗嗤一笑:“我吃好了。”
洛長歡拉著她的手起身,臨走前卻在碗下壓了張銀票。
清詞不知兩人的關系,也無心探問,但許是這一碗貓耳朵的功勞,待出了小店上了馬車,她忽然覺得,杭州府這潮濕陰冷的冬日似乎也有了暖意。
孤山在里西湖和外西湖之間,形如黛簇,此時殘雪未消,日光映雪,西湖煙波渺渺,湖山淡冶相得,遺憾的是,并不如洛長歡所言梅花正好,大部分都在枝頭含苞未放,也只宮粉梅稀稀疏疏先開了,花瓣淡紅,香氣濃郁。
清詞忍不住回頭瞪了洛長歡一眼:“騙人。”
洛長歡嘴角微微翹起,笑而不語,他在此地居住多年,自是知道孤山賞梅最好是初春,但他就是見不到她裝著若無其事,卻黯然神傷的樣子,索性將她拉了出來散心。
既來之則安之,清詞不過小小抱怨了一句,但這幾日窩在蔣府,被滿目喜慶環繞,見到這般景色仍是胸襟為之一清,兩人隨著臺階往上走,卻見前面是一座寺廟,寫著“永福寺”三個大字。
如今杭州最有名的寺廟是云林寺,據說那里求姻緣最靈,這永福寺清詞倒未聽說過,但地處西湖這樣的繁華地帶,香火也甚是鼎盛。
孤山不高,可也是山勢起伏,幾十層臺階下來,清詞素日動得少,洛長歡見她氣息不穩,道:“進去歇歇吧。”
知事僧人引著兩人進了一間雅室,奉上茶后介紹了一下永福寺,又道:“敝寺求平安符最是靈驗,公子與夫人要不要求一個?”
清詞聞言不禁尷尬,隨之又想到自己梳著婦人發髻,這知事僧人想必是誤會了,卻又不好開口辯解,隨口轉移話題問:“是嗎?如何求?”
那知事僧人便說了流程,與京中寺廟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是,這里一次只能求一個,說是這樣才能靈驗,清詞便起身道:“我們也去求一個?”
洛長歡不信神鬼之事,但看她頗為意動,想著女子素來篤信這些,清詞也不能免俗,笑了聲:“我陪你。”
兩人隨著知事僧人進了大雄寶殿,僧人照例問了姓名,生辰等,洛長歡原本正在瀏覽著殿內陳設,耳邊聽孟清詞輕聲道:“姓蕭,名臨簡。”
洛長歡唇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負在背后的手漸漸收緊。
于清詞來說,蕭珩是武將,常見血光,戰場上生死無償,在京城,她亦常入寺廟禮佛,為他祈求平安,如今僧人一問,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仍是這個名字。
話音未落便知不妥,但那知事僧人已執筆寫下,問她:“可是這幾個字?”
清詞忍不住抬眼看洛長歡,但他背對著她負手而立,似是在認真看四壁的圖畫,并沒有去聽她說的什么。
清詞“嗯”了一聲,見知事僧人拿著符去尋后頭的住持開光,不禁苦笑:自己這習慣真是難改,其實這符求了,也不會再有送他的機會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了永福寺, 兩人之間的氣氛顯而易見沉默下來。
清詞嘴唇微動,待要向洛長歡解釋,可與他之間的關系如今算什么呢,這樣想來, 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洛長歡神色依然淺淡悠然, 一雙素日里總是帶著笑的桃花眼, 卻因著身旁女子的長久緘默,而漸漸烏云翻涌,他知她并未完全將蕭珩放下, 卻不知她待他如此情深義重!只能求一個的平安符,他沒奢望她為他求, 她為父母親人,為自身, 他都能接受,可她便是和離之后,也只是為他而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