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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多謝夫人?!鼻逶~感激道,想起昨晚下半夜的夢,她猶豫片刻,啟唇問:“夫人可知肅州戰事如何?”
“年初一場大捷之后,肅州尚算得安穩,如今又是春日,北戎那邊暫時沒什么動靜,朝中議和之聲占了上風,”蔣夫人的目光徐徐投注在清詞身上,隔著氤氳的熱氣,有些遙遠。
蕭珩若想實現他驅逐北戎的志向,不會有那么順利,這也在情理之中,只人無事便好,清詞心下松了口氣。
“你和阿詡......”蔣夫人斟酌著言辭,“阿詡他近期日子很忙嗎?”兩人起了爭執后,洛長歡沒過幾日就回了蘇州,氣歸氣,對這個弟弟她還是惦記的。
清詞知道,她和蔣夫人繞不開這個話題,她今日既然過來,也是想與蔣夫人說開。
“您的意思我明白。”她輕聲道:“我也知道,我大約是配不上阿詡的?!?
“不瞞您說,我是猶豫過的,可他......”想到那個人,心里便如灑落蜜糖般的甜,她情不自禁地綻開笑容,“阿詡的一片心意,我不忍也不愿辜負。”
“所以,蔣夫人,真的很抱歉,從我來杭州,便多得貴府照拂,尤其是您和阿笙,待我如家人般親厚,若是旁的事,我自然無有不從,之前我便想這么安安靜靜在書院里過一生,可遇到了阿詡......”
蔣夫人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道:“阿詞,我之所以反對,并不是因你曾和離,而是,我不想阿詡受傷害?!?
清詞抬頭,眸光有些茫然,輕聲啟唇:“夫人,我亦是真心待阿詡,怎會去傷害他呢?”
蔣夫人默了默,輕聲道:“那日世子是先到的杭州,知曉你不在,又夙夜趕往蘇州尋你?!?
“阿詞,我是過來人,世子眼中的情意我能瞧得出?!彼溃拔也恢銈優楹畏珠_,作為外人更無法置喙,可我是阿詡的姐姐,他雖然被我父親認回了家族,可因著前事,始終有一些隔膜在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阿詡其實,并沒有將洛家看成他的家,我這個姐姐,在他心里的分量大概也沒有多重,但這是洛家虧欠他的?!?
“可他待你不同。”她道:“我并非阻攔,只是,阿詞,我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心之所向究竟是何處,若不是阿詡,請你一定不要傷害他?!?
“這是我作為姐姐,唯一的請求?!?
*
從蔣府出來,她忽然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洛長歡,但暮色深沉,知宜擔心夜路不安全,苦苦挽留,她在繡坊呆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便沐著晨曦微光,踏上回蘇州的路。
可當她趕回書院,洛長歡卻已離開,她看著壓在鎮尺下,精致的桃花箋上,瀟灑肆意的四個字:“勿念,等我?!?
心中的些許遺憾便被悄然而生的思念所取代。
才一天呢,她才不會想他。
她佯作未看見知微促狹的眼神,問:“這兩日可有什么事?”
知微想了想,道:“也沒什么,一個就是小荷的事,洛公子已辦妥,她說服了唐家,將小荷帶回了書院,山長親自問了小荷,小荷說她還想讀書,唐家也同意了。”
這真是再好不過,清詞點頭:“過會兒我去看看她?!?
......
洛長歡不在,書院的日子按部就班,清詞等著蔣夫人處的消息,然而,尚未入夏,京中便發生了變故,這驚天之變,也隨著邸報,快馬加鞭傳進杏花煙雨的江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月廿七子時, 淳熙帝薨。
雖自去歲元月起淳熙帝身子便有些不好,后來有一長春道長侍奉在側,淳熙帝勉強可起身理事,或因此, 于政務上已懈怠許多, 才于入冬下旨命祈王監國, 然雖如此,東宮人選卻遲遲未定。
今春淳熙帝氣色明顯好轉,雖仍是祈王監國, 但奏折上不時出現的御批,以及對朝臣的頻頻召見, 令朝野上下均以為淳熙帝將重新理政,畢竟, 淳熙帝尚不足五旬,仍算得年富力強的時候。
也正因此,這一消息令人倍感突兀, 且事發突然,淳熙帝并沒有留下關于冊立太子的遺詔,僅以口諭命祈王柩前即皇帝位,當時在場有內閣徐首輔,錦衣衛指揮使許紹, 以及林貴妃和祈王、嘉陽、沁陽公主。
對這道口諭,朝中并非全無異議, 然徐首輔和許指揮使予以確認,兩位公主哀痛致病, 均未能露面, 且口諭一出, 金吾衛指揮使提出質疑,卻被副指揮使裴瑾當場斬殺,此一舉殺雞儆猴,祈王迅速控制金吾衛、錦衣衛兩大天子近衛,將宮中防務盡握于手中,廿九,祈王即位,以日代月服孝二十七日,于六月初舉行登基大典。
于清詞而言,重生之后,許多事情的走向已全然不同,在得知祈王即位后,她最擔憂的便是顧紜,上一世,睿王是太子,顧紜早逝,這一世,睿王與顧紜兜兜轉轉仍在一起,卻失了太子之位。
寧夏王府風雨飄搖,紜兒她此生能得安穩嗎?
她心急如焚,但這樣的敏感時刻,她不能與顧紜通信,而洛長歡,亦不知被何事耽擱,至五月末也未歸來,且一應音信全無。這兩件事積于心頭,她憂思難安,卻并不知,于她自己而言,一生最大的危機已悄然來臨。
這日如尋常的每一日一般,她掩下滿懷憂思,袖著書去尋謝山長解惑,待到了明思堂,卻得知山長被知府召去赴宴,至晚方回。
謝山長回來后便稱不慎染了風寒,恐感染了他人,謝絕探視,然而,次日晚,清詞與知微二人剛剛歇下,便被輕輕的叩門聲驚醒。
清詞披衣坐起,知微咕噥了一句起身開門,清詞聽到她在門口與人對答,須臾之后,卻帶著人進了屋子,又忙不迭關上了門。
燈光下,知微看似鎮定實則詫異,結結巴巴道:“玉姑姑說山長咳......咳得厲害,想問問姑娘上次咳嗽用的人參消毒散還有沒?我去尋尋?!啊?
清詞盯著那進屋之后仍戴著風帽且未發一言的女子,她身形與謝山長身旁的玉姑姑相仿,發髻舉止也是一模一樣,清詞心下一動,喚了聲“山長?!?
謝山長摘下風帽,抬眸道:“知微出去?!?
她面色沉沉,但步履沉穩,聲音清潤,并不像染了風寒。
她問:“嘉嘉,我有一事問你,此事關系重大,你需得直言相告?!?
“你在京中,可與當今天子有過來往?”
清詞下意識地想到淳熙帝,然她見淳熙帝只在宮宴上,隨著眾人請安,嚴格來說,連一句話都未說過,因此,第一反應是搖了搖頭。
“你再想想?皇上于潛邸之中可見過你?”謝山長看著她的目光難掩焦灼。
“是祈王殿下?”清詞驀然意識到淳熙帝已薨逝,她想起出事的繡坊,那日莫名遇到的采選,想起許久之前,在祈王府,那個男子看她的眼神,如窺伺獵物,勢在必得,紅唇漸漸失了血色。
“我曾應祈王妃之邀過府聽戲,偶遇祈王?!彼櫭蓟貞?,心中不好的預感卻越來越濃。
謝山長握住了她的手:“嘉嘉,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