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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姝驟然抬頭,她眼睛睜大,手捏緊衣裙,陸從風也沉默了會,道:“牽連她的蕭家之禍,也并不簡單,蕭太傅是我的姑祖父,我自幼受他教誨,知他對圣上忠心耿耿,又如何會聯手二皇子謀逆?他定是遭人誣陷。”
他看向蕭寶姝:“我并不知你和太子有何仇怨,但是這是你的私事,我不愿得知,若你能殺了太子,也算是為我表妹和姑祖父報仇,不瞞你說,我曾經也很想殺了他,可是,殺他固然容易,那姑祖父的名聲呢?他一生清廉,育人無數,是一代鴻儒,如今卻背負謀逆罪名,連墳墓都無人敢去祭祀,他應該落到這個下場嗎?”
蕭寶姝沉默了,半晌,她才打手勢問道:“所以,你欲如何?”
陸從風道:“我要查到蕭家謀逆一案的真相,將之大白于天下,讓始作俑者受萬人唾棄,讓圣上定他應有的罪過,還姑祖父和蕭家一個清白,還表妹一個公道!”
蕭寶姝怔住了,還祖父清白,還蕭家清白,還她公道……這些事,她在重生后不是沒有想過,可是,她很快就放棄她的念頭了,她重生之后,只是一介商戶庶女,又如何有能力去和當朝太子斗呢?所以她只能將所有的報仇希望都寄托在殺了梁珩上面,可是現在,表哥卻告訴她,他會查找祖父一案的真相,他會還祖父清白,還蕭家清白,還她公道。
雖然,他實在沒有必要這么做,他如今已是定北將軍,他已經靠一場場血戰讓蕭家免于全族覆亡,作為遠方親戚,為蕭家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就算他不幫祖父翻案,全天下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來指責他,可是他偏偏要這么做,就算這可能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功業毀于一旦。
蕭寶姝不由比劃問道:“你為何要這么做?”
陸從風道:“因為那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表妹。”
他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份實非旁人能比,他又怎么能忘記將滿身血污的蕭寶姝從江中撈出的慘狀?他如何能忘記她十指盡斷,喉嚨盡是勒痕的模樣?他從小捧在掌心的表妹,被人如此糟蹋,他又怎么能忘懷?
他是可以獨善其身,做人人稱頌的定北將軍,可是,午夜夢回,他總是能想起那個從小就喜歡跟在他身后,軟軟叫著他“表哥”的小姑娘。
他本從來不喜歡哭,被大理寺一頓板子打掉半條命他沒哭過,被數倍以已的敵軍包圍他沒哭過,被毒箭射中、剔骨療傷他沒哭過,被長刀差點廢掉一只手他沒哭過,但是每當夜深人靜想起那個小姑娘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曾是那么怕疼的一個人,該是怎么挨過那些酷刑的,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格外的痛恨梁珩。
陸從風咬牙道:“他害死了我表妹,我必不會侍奉他為主,這五年,我一直在尋找他誣陷蕭家的證據,我也相信,終有一天,我會找到證據,為我表妹報仇雪恨!”
原來陸從風一直在尋找梁珩誣陷蕭家的證據,可是,依照梁珩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會坐以待斃嗎?蕭寶姝忽然想起了桑州和西州陸從風所遭遇的這兩場刺殺,桑州刺殺陸從風的死士是一口熟練的大梁官話,而西州刺殺陸從風的北戎人則明顯是被大梁朝中之人指使,蕭寶姝一驚,難道,指使的人,就是梁珩?
她不由比劃問:“你遇到的刺殺和太子有沒有關系?”
陸從風搖頭:“我不知道。”
蕭寶姝咬唇,她比劃著:“不管有沒有關系,你都為了你表妹得罪太子了,若是你沒有替蕭家找證據,他還會看在你是定北將軍的面子,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利用你為他守邊疆,可是,你既然在找他誣陷蕭家的證據,他就必然不會放任你活著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的下場?”
“下場?”陸從風輕笑一聲:“大不了是斬首示眾,凌遲處死?”
“你為何對死說的如此輕松?難道你就如此不珍視你的性命嗎?”
“我的性命?”陸從風搖頭:“大丈夫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若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受盡酷刑,死在眼前,還能侍奉害死她的仇人為主上,那我陸從風寧愿死,也不愿意茍活于世。”
蕭寶姝沉默了,半晌,她才比劃道:“你的表妹,真的值得你這樣為她這么做嗎?”
“我陸從風做事,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應不應該。”陸從風坦然道:“我覺得應該做,就會去做,就算萬死,又如何?”
蕭寶姝鼻子一酸,她心中是百感交集,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祖父讓她嫁給陸從風,她大吵大鬧著不愿意,非要嫁給梁珩,還跑到陸從風喝酒的那個酒館和他大吵了一架,可是,如果她當時聽祖父的,嫁給了陸從風,會不會后來就不會有那些事,祖父也不會死,蕭家也不會全族流放?
祖父,也許您是對的。
寶姝,真的錯了……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陸從風忽道:“云姑娘,抱歉,和你說了太多我表妹的事,但是,我只是不想你去白白送死,梁珩那邊,自有我會收集證據,讓他惡有惡報,你現在,應該不想逃了吧?”
蕭寶姝聽后,她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
不逃了。
第44章
那日推心置腹后, 蕭寶姝也不想逃了,她這才知道,原來表哥五年來一直在收集梁珩誣陷祖父的證據, 她也重新燃起幫助祖父恢復名譽的希望,的確,就如表哥所說,祖父忠心耿耿,是一代鴻儒, 桃李滿天下, 就連不相信他的當今皇帝,在微時也得到他悉心教導, 從沒有因為皇帝出身卑微就輕視他, 所以,祖父實在不應該背負謀逆的污名,史書上, 也不應該記錄他為逆臣。
殺梁珩固然能夠報仇,但是, 卻不能幫祖父恢復名譽, 也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梁珩的真面目, 所以,她愿意暫時放棄去京城殺梁珩,而選擇耐心地等待,選擇相信陸從風, 相信他一定能找到證據,證明祖父和蕭家是清白的。
蕭寶姝想通之后, 也便愿意隨陸從風去西州了, 陸從風也和顏鈺等人說, 不用再看著她了,霍青不太理解,問道:“將軍,可是萬一云姑娘逃了呢?”
陸從風道:“她不會再逃了。”
“為什么?”
“反正就是不會再逃了。”陸從風道:“我信她。”
陸從風這樣說,霍青等人也就聽他命令了,只有顏鈺神色有些奇異,她抿著唇,望著蕭寶姝的馬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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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西州城,蕭寶姝不由好奇望向窗外,由于邊塞風沙大,整個西州城從遠處眺望過去,似乎都是籠罩在黃沙之中,待近些觀看,原來整座城的所有建筑都是用黃土夯實而成,所以從遠處望去,似在黃沙之中,城中最高的是城墻,約莫有六丈高,城墻外方都是斑駁血跡,還有火燒過的痕跡,大概是之前北戎人圍城時留下的,從這些痕跡中也能看出,五年前的圍城之戰是何等慘烈。
如若北戎人踏平城墻,直入西州城,那就能由此一路南下,直搗江南糧倉,所以歷代帝王,都對西州重之慎之,現如今西州不斷增兵,屯兵已達五十萬之多,幾乎占了大梁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二,皇帝此意,就是要借陸從風的手,扶植邊塞小國,徹底打垮北戎,拔了這個豺狼成性的眼中釘。
至于打垮北戎之后,是位極人臣,還是兔死狗烹,這就要看上位者的心胸了。
蕭寶姝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馬車也悠悠駛進了西州城,陸從風是居住在將軍府中的,他讓顏鈺安排蕭寶姝住在府中后院,顏鈺帶著蕭寶姝過去的時候,她似乎有話和蕭寶姝說,欲言又止。
蕭寶姝也看出來了,所以當進屋的時候,她關上門窗,然后比手勢道:“顏將軍,有話請講。”
顏鈺這些日子也學了啞語,能看懂蕭寶姝在說什么,她靜默了下,終于開口道:“云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蕭寶姝裝傻。
顏鈺神色難得有些困窘,和她平日冷淡的神色完全不一樣:“在驛站你逃跑那次,多謝你扔石子提醒我。”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我都忘了。”
顏鈺抿了抿唇:“那你看到了什么?”
蕭寶姝比劃道:“放心,我什么都沒看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