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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常樂收斂往日的嬉笑,而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陸從風(fēng)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年前,她不叫常樂,她叫九姑娘。
九姑娘,也不是她的名字,她沒有名字,她只是被師父撿回來的一個棄嬰罷了,從小就在戲班子里唱戲,被師父非打即罵,被師兄輕視強迫,就這樣慢慢長大,三年前,她跟著戲班子,到太子府唱戲。
太子府啊,那可是當朝太子,除了皇帝,全天下權(quán)勢最大的人。
聽聞太子殿下喜怒無常,時常醉酒看戲,心情好時,會諸多賞賜,心情不好,責打一頓也是常有的事,當天所有師兄弟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在臺上唱著戲,這真是何其可悲,縱然他們再怎么努力表演,他們的命運生死,還是掌握在臺下那個清冷如謫仙的男人手上。
輪到她上臺,她穿著戲服,化著戲妝,手上拿著一枝寒梅,咿呀呀唱著:“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guān)情似去年。”
臺下那個本在喝著酒的男人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放下了酒杯,然后直起身子,一雙如墨雙眸,定定地看著她。
她有些慌,這種神情,這種眼眸,她太熟悉了,如她這般低賤的戲子,在貴人府中表演,被看中,是常有的事,可是,這次不同,那是太子啊。
她硬著頭皮,心中祈求著太子不要看中她,她繼續(xù)唱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臺上戲子扮著尊貴的太守之女,穿著華麗的戲服,云鬢插著朱釵,蓮步輕移,臺下太子低語對著侍衛(wèi)說著幾句話,戲還沒唱完,她的命運就已經(jīng)定下來了。
陸從風(fēng)聽著,他沉默了下:“所以,是太子殿下,將你留在了太子府。”
常樂點頭:“是。”
說是留,其實大抵是囚禁。
但是一個低賤的戲子,人如螻蟻,命如草芥,面對大梁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誰會去在意她的想法呢?
她眼中,已隱隱有點點淚光,她苦笑道:“我留在太子府后,才知道,原來太子留我,只是因為,我的身形,我的聲音,都十分酷似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太子妃,蕭寶姝。”
作者有話說: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guān)情似去年。”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都出自牡丹亭
第71章
太子在太子妃死后, 思念成狂,四處搜尋太子妃的替身,如她這般的女子, 太子府中,不止一個。
但只是身形、聲音,或是眼睛、長相像太子妃,還不夠,這遠遠不能滿足太子對已逝太子妃的思念, 太子要的, 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太子妃。。
于是,她見到了一個西域的游醫(yī), 據(jù)說這個游醫(yī), 擅長換臉之術(shù)。
被換臉的,不止她一個,但是卻只有她活了下來, 許是因為她自幼命賤,活下來的愿望, 也比其他人要強烈, 縱然經(jīng)歷換皮之痛, 痛入骨髓,她也活了下來。
可是,從此,她也變成了另一個女人。
世上再沒有戲子九姑娘, 只有一個長得和蕭寶姝一模一樣的替身。
陸從風(fēng)默然無語:“既然他好不容易,才讓你變得和寶姝一模一樣, 為什么又舍得送你來我這呢?”
常樂靜靜道:“因為他發(fā)現(xiàn), 我終究不是蕭寶姝。”
身形肖似, 聲音肖似,就連相貌,也能被西域游醫(yī)做的和蕭寶姝一模一樣,可是,大千世界,人人盡有不同,他如何能復(fù)刻另一個蕭寶姝?
美人在骨不在皮,蕭寶姝的性子,蕭寶姝的風(fēng)骨,蕭寶姝的才情,這些,讓出身低賤,自幼活在最底層的戲子九姑娘,如何能學(xué)?
常樂道:“那是蕭氏的嫡女,太傅的孫女,作畫能引來蝴蝶,才情無雙的世家千金,試問,我一個大字不識的戲子,又如何能真正變成她?縱然太子讓我學(xué)讀書,學(xué)寫字,讓我臨摹她的簪花小楷,讓我學(xué)她畫過的畫,可是,一個戲子,再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成大梁朝的太子妃。”
“所以,他厭棄了你?”
常樂點頭:“當他終于發(fā)現(xiàn),我做不了蕭寶姝時,我就是一個雞肋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倒不如,物盡其用,送到西州將軍府中,做一個探子。”
陸從風(fēng)道:“他讓你過來,是為了監(jiān)視我的動向嗎?”
常樂道:“是,但這只是其一。”
“其二,是為了查探云七娘嗎?”
常樂絲毫不驚訝陸從風(fēng)怎么得知,她說道:“是,太子殿下說,云七娘,不像一個尋常舞姬,他要知道,云七娘到底是誰。”
陸從風(fēng)微微有些緊張:“那你打探出來了嗎?”
常樂點頭道:“我打探出來了。”她一字一句道:“云七娘,就是太子殿下為之瘋狂的,蕭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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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從風(fēng)呼吸都急促了下:“你是如何知曉的?”
常樂垂首道:“因為她落水的那一年,正好是蕭寶姝投水自盡的時候,而且她不會說話,不會寫字,蕭寶姝死之前,正好手指盡斷,喉嚨盡毀,最讓我篤定云七娘就是蕭寶姝的……”常樂慢慢抬起頭,看著陸從風(fēng):“云七娘喝醉的那晚,我見到將軍吻了云七娘,而將軍,是不會吻除了蕭寶姝之外的女人的。”
陸從風(fēng)默然,他沒有否認,只是問道:“你有沒有將此事告訴太子?”
常樂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告訴太子的,只是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情,至于云七娘的身份,我從未告訴太子。”
陸從風(fēng)有些詫異:“你……這是為何?”
常樂忽一笑:“我不想告訴他。”她說道:“若他知曉,定然不會放過云七娘,而將軍你絕無可能再讓他傷害一次云七娘,可是,他是太子,公然和他作對,對將軍您有害無益,所以,我并不想告訴他。”
陸從風(fēng)抿了抿唇,他說道:“多謝。”
常樂搖搖頭:“我也并非全然是為了將軍,而是為了我自己,我因為太子的私心,被迫變成了蕭寶姝,可是,就如將軍所說,如果有選擇,誰不愿意做自己?誰愿意做另外一個人?我恨他,所以,我不會讓他得償所愿。”
陸從風(fēng)有些不忍,他溫言道:“太子因?qū)氭屇闶茏铮魧氭獣裕ㄈ灰矔X得對你過意不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離開,將你安頓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讓你從此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