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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梁大人一行人一路快馬加鞭, 約莫一個多時辰后,抵達的溪水村。
怕人太多會引起村里人的懷疑,梁大人只差派了其中一個先去打探了下余秀才家的具體方位。打探到后, 一行數(shù)人沒再騎馬進村, 只將馬拴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樹上, 然后徒步進村找去的余家。
而這會兒,梁晴芳和小娟主仆才剛剛洗完澡, 正穿著秋穗的衣裳呆在屋里。
因秋穗的臥房還是有些太小了, 床也小, 怕三個人擠著睡不舒服, 所以她將臥房讓出來給梁晴芳主仆睡, 她則去了母親那里同母親一起睡。余秀才,今日自然是同長子余豐年住一起。
鄉(xiāng)里人沒什么可供消遣逗樂的事兒,尤其是冬天天冷, 這會兒雖然還沒有很晚, 但卻都打算歇下了。
正準備熄燈睡覺, 卻突然聽見外面有人叩院子門的聲音。起初都以為是聽錯了,直到又叩了一回, 余豐年才披衣舉著蠟燭去問:“請問找誰?”
鄉(xiāng)里人家, 晚上若不是有什么緊要之事, 一般不會這個時辰還登門打攪。
外頭梁大人倒十分禮待, 聞聲忙說:“請問這里可是余秀才家?”
“正是。”余豐年答,但卻仍沒開門, 是在等著對方繼續(xù)自報家門。
見沒尋錯門,梁大人這才答說:“我是京里人士, 姓梁, 想找貴府上余豐年余公子。”
余豐年一聽是尋自己的, 又自報了家門說姓梁,便基本上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此時此刻,人家父親都尋上門來了,余豐年不好不給人家開門,只能朝身后妹妹屋子望一眼后,伸手拉了門閂下來,給梁大人開了門。
門外梁大人身上披著斗篷,一身黑衣隱在黑暗中,仿若要和黑夜融為一色一般。
他仍很禮遇,瞧見院內的一道身影后,他先抱手作了揖,然后才致歉說:“實在抱歉,深夜冒昧打攪了。”
余豐年則忙側身讓出空位來,邀請他入門道:“梁大人請進。”
梁大人沒讓身后隨從一并跟進來,只是叫他們靜靜候在人家門口,他則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進去后,還反手幫忙將門閂插好,然后才急急問余豐年:“小女可曾來尋過?”
余豐年沒明確答話,仍引手請他道:“梁大人請屋內說話。”
其實都不必再多問了,梁大人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若女兒并未來尋過,或是這會兒她人不在余家的話,這余小郎君自不會是這種反應。
心內稍松一口氣后,又一股怒火突然涌上心頭。
而這時,余家其他人也都已經(jīng)穿衣起身。余秀才夫婦也迎去了堂屋見貴客,秋穗則去了自己屋里尋梁晴芳主仆。
梁晴芳這會兒顯然也有些呆了,她萬沒想到,爹爹竟然會這么大晚上尋到這里來。也是這時候,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此番的任性,到底給家里爹爹娘親帶去了多少的煩惱。
同時也有些怕,她不知道一會兒要面對的是爹爹怎樣的雷霆震怒。
爹爹雖然疼愛自己,可畢竟是嚴父,有時候他兇起來還是挺嚇人的。且這會兒娘親也沒在,萬一爹爹動起怒來,連個幫她的都沒有。
但梁晴芳雖怕,也是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是必須要去面對的。沒道理爹爹都尋來了,她卻躲著不見,既叫爹爹擔心,又叫余家為難。
所以梁晴芳努力笑著道:“沒關系,我爹爹最疼我了。他是擔心我才這會兒找過來的,我肯定要去見他。”
秋穗也覺得她該去見,不管怎樣,親父女之間沒什么不能說的。哪怕是一頓罵、一頓打,受著也就是了,難道還真能狠心下死手嗎?
所以秋穗說:“一會兒你去賠個不是,主動承認個錯誤,態(tài)度也好些。我知道你爹爹娘親都是極疼你的,他們斷然不會真拿你如何。”
梁晴芳點頭,嘴上應著秋穗,但心里卻知道,這次她是真的惹怒了父母了。
余家堂屋,這會兒余秀才請著梁大人坐去了上位,陪著一處說話。余喬氏則趁著梁晴芳還沒過來這會兒功夫,悄悄拉了兒子去一旁說話。
雖說梁娘子今兒一來家她就覺得不對勁,但畢竟人說是沖秋穗來的,他們也不好再多問什么。可這會兒人家父親都連夜追過來了,若再不問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會兒怕也沒法給人家一個交代。
而事情到了這一步,余豐年也沒什么好再瞞著母親的了,他三言兩語,言簡意賅的將之前調任去京中時發(fā)生的事全告訴了母親。包括回家那日,梁夫人對他說的那些話,他也都一一交代了。
余喬氏聽后,一時沉默了。
然后又一再追問,以圖確認事態(tài)到底已經(jīng)嚴重到了哪一步。
“你和梁娘子……確定沒有私相授受嗎?”余喬氏表情難得的嚴肅,“你可犯下過什么錯?或是私下里承諾過什么?或是說錯過什么話,叫人家姑娘誤會了,你卻不知道?”如若不然,人家姑娘又怎會棄了名聲不要,只單獨帶著個小婢一路艱難的跑來尋他?
這種事余豐年多一息的考慮都不用,他直接斬釘截鐵答道:“沒有。”
對兒子的品性,余喬氏還是信任的。若他說沒有,那肯定就是沒有。
如此一來,余喬氏倒是松了口氣。
人家是官兒,他們是民,民如何與官纏斗?但凡兒子與這余娘子之間有一絲一毫的首尾,人家直接按頭安一個“拐賣良家女”的罪名,他們也是無處去訴冤的。
“行了,你過來坐吧,一會兒等梁娘子過來,看看梁家人怎么說。”即便是此事同自家兒子無關,可畢竟是牽扯到其中去了,糾纏起來,也會很麻煩。所以,余喬氏這會兒仍擔驚受怕著,心懸而未定。
秋穗贖身回家了,縣令夫人又要給她保一個不錯的媒,豐兒也愿意繼續(xù)考科舉走仕途了,原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可誰又能想到,忽然又出了這種事。
余家遇到這樣的事,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高興。他們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從未有過攀高門的企圖。
他們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通過自己的雙手,穩(wěn)扎穩(wěn)打的一步步往上走,沒想過去走什么捷徑。所以突然遇到這種事,他們只會覺得是招惹到了京中權貴,只怕人家會為難他們,而不是想著日后會如何榮華富貴。
但梁大人這會兒對余家一家的態(tài)度卻還好,同余秀才坐一處,也會問幾句他們家中的情況。
因之前就得知了他們家里有父子兩個秀才,所以梁大人會問一問情況。聽說那個十三歲就中了秀才的小兒子不在,梁大人便又把話頭帶去了大兒子余豐年身上。
這也是梁大人和余豐年第一次見面,對這個年輕后生談不上多喜歡,但確實也不厭惡。
屋內雖然昏暗,但還是能將人瞧個大概的。見他雖衣著樸素,但人倒是坦蕩大方,在他跟前站著答話,禮貌謙遜,不見絲毫卑微,身上倒有些文人的傲骨。
打探到他如今已經(jīng)暫辭去了衙門里仵作的職務,正居家讀書溫課,準備著來年的考試,梁大人也沒說什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而這時,秋穗也陪著梁晴芳過來了。
梁晴芳倒是識趣,一進堂屋后就立即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然后主動承認自己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