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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這才明白過來,了然一笑。他轉頭望向東宮的方向,面上浮出一陰冷:“三哥,那黃毛小兒如今已經住進了東宮。父皇日日將他帶在身邊,你真的不擔心嗎?”
“你都說了是黃毛小兒,又有何懼。”德王轉頭看了看急躁的弟弟,笑道,“放心,我不會容許他住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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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太子妃賀氏娘家的鎮國侯府,因為這層關系,全府都被羽林衛圈禁,已經有半月之久。
鎮國侯府的后門,兩個羽林衛坐在門口聊著天,遠遠地看到有人推著裝滿恭桶的推車朝這邊走來。因為每日此時是挑恭水的時間,所以他們麻利地打開了門后,便捂著鼻子躲到遠處,不再多問。
推車一路進了府內,那人四處觀望了下,確定沒人后就將推車往一旁空地上一放,扯下裹在頭上的布巾,赫然就是前幾日才出了大牢的趙王。
趙王熟門熟路地摸到鎮國候的書房。他戳開窗紙向里面望去,房中空無一人。正準備到別處時,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來,他推開書房的門躲了進去。
門外的鎮國候輕嘆了口氣,說道:“為父再想辦法。”
接話的是鎮國候長子賀殷:“父親,如今是沒有法子,不然孩兒也不愿柔兒嫁那么遠。”
趙王渾身一震,柔兒……鎮國候的小女兒賀柔,他的未婚妻。他之所以沒有和那位王大人打招呼就偷偷逃出客棧,千辛萬苦地找來鎮國侯府,就是因為這里是他未來的親家,自小就親厚。而且死在泰安寺的太子妃都被定了罪后,鎮國侯府卻還能保住命,可見皇上還是信任他們的。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訴了他們,說不定大家都能得救。
可是現在他聽到了什么,賀殷已經準備把妹妹另許他人了。難怪那位王大人說,或許鎮國侯府也參與了逼宮,只是他們沒有親自出面,朝廷也沒有找出證據而已。不管怎么說,賀柔還沒有嫁他,而太子妃和太子伉儷多少年了,他憑什么這么自信鎮國候府會幫他,說不準人家正恨他沒有成事呢。
趙王想起牢里的最后一個忠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硬憋著不讓它掉下來。鎮國候和兒子說完話,走進書房,站在壁掛前,凝視著圖上的山水。趙王躲在書桌旁邊的書柜后面,透過書縫看著他。
就在這時,鎮國候突然抽出壁掛下懸著的劍,轉身對準書柜,喝道:“出來。”
趙王慢慢爬起來,繞過書柜,一雙憤恨地眸子死死地盯著鎮國候。
鎮國候一愣,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到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顫抖著幾乎說不出話來:“殿下……”
趙王冷哼一聲:“我沒死是不是很失望。”
鎮國候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查看,確認他真的是趙王,一時間老淚縱橫。趙王抽出手,疑惑不解地看著他。鎮國候突然醒悟過來,跑到窗前環視四周,再小心翼翼地掩好窗戶。轉身拉著趙王走到書桌前坐下,問道:“殿下,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趙王看著鎮國候沒有說話,鎮國候知道他躲在這兒必然聽到了賀殷的話。他緩緩地嘆口氣:“你不要怪賀殷,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們都遭受了無妄之災啊。”
趙王心中騰出希翼,問道:“侯爺你難道……事先不知道嗎?”
鎮國候答道:“我年輕時扶持皇上,老了身有候位。長女環兒又是太子妃,除非被廢,那就是未來的皇后。我還有何好求的,又怎么會去逼宮?我到現在都不知太子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就那么等不及要坐上皇位?而環兒,環兒又為何要陪著他冒險……”說著說著他注意到趙王的眼神,“難道殿下你知道?”
趙王恨聲道:“我不僅知道,而且我也被騙了。如果不是在牢里,太子的貼身太監想靠著我活命,把一切統統都告訴了我。不然,哼,我只怕到了地府,還要感激大哥的一番恩情呢。”
原來太子不知從哪里得來個消息,得知自己不是皇后親生的孩子,而是當年還是太子的皇上身邊一個地位低下的妾室所生,那個妾室剛生下他就去了。皇后把孩子調了包,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養在身邊。
太子如今二十有六了,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子,各方勢力早就根深蒂固,若不是皇后的親兒子,怎么會到了現在都沒人發現?這本來被當成個閑話,太子也根本沒有往心里去。可后來他無意間居然發現了那個妾室的墳,一路摸索下去甚至還找到了妾室的親人。怪就怪在那妾室的弟弟居然和太子有八分相似,太子被嚇了一跳。他偷偷把那家人藏起來,找了個名醫,讓他來替自己操作滴骨親法。那醫者將太子的血滴到妾室尸骨上,結果居然融合了。太子親眼看到了這一切,如遭晴天霹靂。他強撐著,殺了名醫,暗地里處理了除心腹外所有參與行動的人。
這時的太子已經完完全全地相信,他不是皇后親生的了,從那之后每日上朝他都是膽戰心驚,因為他不能肯定皇上不知道這件事。皇后在世時,與皇上之間的感情是相當親厚的,若是皇后因為入府幾年都沒能生下孩子,抱一個妾生的當做自己的,皇上很可能是知道甚至默許的。而后來皇后生的趙王,因為天資不強,只愛習武,對治國之道又不感興趣,他這個太子才穩坐了這么多年。
太子看什么都和以前不一樣了,皇上因政事對他發怒,他會仔細觀察皇上的神色,揣測著會不會因為他終究只是個妾室生的孩子,所以皇上有意要換掉他。面對從封地調回京的德王,他又擔心皇上認為對方比自己優秀,做事處處都要壓下德王。心思用的重了,手上的事就開始頻頻出差錯,他不得不花費比以往更多的精力,做到更好,好讓人知道,他才是當之無愧的儲君。
皇上自今年來,特別喜歡召集去了封地的皇子們回京,一到這個時候太子就會顯得十分焦慮。他擔心終有一日會真相大白于天下,到時候自己的一切都會煙消云散。他盼著皇上駕崩,甚至都想好要給皇上下毒。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他的手下突然發現德王也在派人尋找那個妾室的娘家。
太子擔心他漏掉了什么會被德王發現,實在承受不住日夜的猜疑,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他聯合了自己的鐵桿追隨者安郡王,謀劃著刺殺皇上,然后嫁禍給德王。安郡王是個沒腦子的,原本華陽公主和皇上之間兄妹和睦,連帶著公主死后皇上也對安郡王多加照顧。可是再怎么照顧也比不上扶持太子上位后權傾朝野來的強,所以他同意了。
而趙王,原本太子和他確實是兄友弟恭,可自從太子得知自己不是皇后親生的后,越發看不爽趙王嫡出的身份。又擔心他知曉了真相,干脆張冠李戴,一番準備后,將自己調查出來的一切安加在了趙王身上。趙王心思單純,早年跟在他身邊的嬤嬤去世了,所以真相如何他并不清楚。竟然就信以為真,終日恍惚。看到太子為了替他隱瞞下來,策劃出這么大的一出逼宮,幫他殺掉“知情”的德王,頭一熱決定和太子一起作戰……
☆、第8章 皇宮花宴
鎮國候顫抖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孩子……你和太子都叫人給騙了……”
趙王迷茫地看向鎮國候,鎮國候道:“你和太子是貨真價實的嫡親皇子,都是皇后生的。”
趙王瞪大了眼睛:“侯爺,你為何這般確定?”
鎮國候嘆口氣:“皇后生太子時曾落下了妊辰斑,愁得不敢出門見人,當時賀琳剛剛選入皇上的府中為側妃,和皇后頗為要好,還讓我派人四海尋可靠的方子。”
趙王猶豫道:“也有可能是生了死胎,然后剛好有個妾生了孩子,給換了過來,就和先帝時永昌郡賈康弒母一樣。”
鎮國候搖搖頭:“皇后那時候身體康健,又有太醫們悉心照料,怎么會產下死胎。更何況蕭家是實打實的軍功,雖然簫老將軍去世后,蕭家僅存一個不出色的兒子,但那也是人人敬畏的人家。皇后身份高貴,容貌美麗,和皇上琴瑟和諧,就算真的一時沒生下皇子也根本不會動搖她的地位,她沒必要這么做。”
趙王愣了半響說不出話來,鎮國候看著他,心中微微地嘆了口氣,他也明了了環兒為何不肯向自己透露這些,就與太子一道逼宮了。賀環理智上是知道逼宮難以成功,但情感上她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丈夫那么痛苦,能做的只有讓自己的母家避開。
趙王心中五味混雜,他先是一腔熱血跟隨太子逼宮,掩護太子離京調兵,甚至把跟隨自己的京兆尹也給說動了,帶領了京兆府軍與楚王世子為敵。兵敗被捕后卻得知自己是冤枉的,伸冤無門幾近絕望之時,又突然得救……可是現在,鎮國候告訴他,他們所有人都被騙了,這個騙局是這樣的精明,一把將最接近皇位的人全都拉了下來,將整個朝局改變。
趙王越想越氣,心中的怨恨無限增長,喉嚨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昏迷之前他只看到鎮國候朝他驚慌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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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打開衣柜,拿出漿洗好的新衣服。她滿意地抖了抖手中的袍子,轉身朝郭臨道:“少爺,就穿這身。”
郭臨循聲望去,阿秋手里是一件紺藍色的交織綾長袍,領口和袖口用軟銀線繡了幾只寒竹,既顯得富貴又不失高雅,正適合今日宮中的賞花宴。她朝阿秋豎起大拇指:“眼光不錯!”
阿秋得意的一仰頭:“那可不,少爺穿著這件出席宮宴,想也知道會迷死多少貴族姑娘。”
郭臨猛地嗆了一下,她搖著頭放下茶杯:“又亂說。”
阿秋笑嘻嘻地走過來,郭臨突然挑眉道:“像你家少爺這般英俊的,何須衣裳點綴?”一邊說著她還一邊撫了撫鬢角,做了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阿秋斜睨了眼她,捧著衣物轉身朝門外走去。
郭臨趕忙拉住她:“阿秋,秋大姐……小的錯了。”她朝阿秋深深鞠了個躬,故意眨眨眼。阿秋“撲哧”一笑,把衣服扔給她。
待郭臨換好了衣服,正好了發冠走出內室,看到李延局促地站在院門口來回踱步。李延遠遠地瞧見郭臨趕緊跑過來通報:“府里來了位貴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