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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拿起門口的洗漱用具, 在關震西的招呼下,和他一起在中間的天井那里刷牙。
任遙一邊刷牙,一邊環視周邊,四四方方的房子,空間開闊,天井兩邊各有三間屋子,上下兩端,一端通著大門,一端則設有供臺,臺上供著一幅伏羲女媧圖。
這幅伏羲女媧圖應該有些年頭了,畫紙都泛黃了,兩位神靈的面容神態也變得模糊,倒是他們交纏的蛇尾,每一片鱗片都極為清晰,看久了,跟活了一樣。
任遙盯著這幅圖,久久不能回神,一旁的關震西見狀,吐出一口泡沫,清咳一聲,任遙眨了眨眼睛,發覺泡沫在嘴里含久了,腮幫子發酸,趕緊漱口。
“這里是我們老關家的祠堂,你一直盯著供臺看,被別人瞧見了,不好。”關震西給她擰好毛巾,遞給她:“洗完臉就去廚房吃飯,吃完飯讓小福帶你去村里走走,都是自家人,見了長輩要問好,小輩跟你打招呼,你也要禮貌些……”
不知不覺,關震西便絮叨起來。
任遙接過毛巾,熱氣騰騰地糊在臉上,好一會兒,小姑娘悶悶的聲音傳來:“外公,我知道了。”
她不擅社交,一想到待會兒要去見一群陌生人,看老爺子的意思,還得跟他們打好關系,便覺一陣頭疼。
關震西搖了搖頭,最后叮囑道:“你是關家第三百四十代子孫,雖然還沒上族譜,但你放心,這次,外公就算豁出去,也要讓那些老古板點頭!”
“外公,我已經上了任家的族譜,還能上關家的嗎?”任遙扯下毛巾,神色詫異。
孰料,關震西眼睛瞪得比她還大:“什么?你上了任家族譜?任嘉莘那老古板不是不認你嗎!”
“……我九歲那年入的任氏族譜,磕過頭上過香拜過祖宗了。”再多的,任遙也不好說,不好解釋。
聞言,關震西心里徹底相信了,他急得團團轉,一人不可上兩家譜,但是上不了關家族譜,就不可以參加中元祭祀,關家那些老把式,這么一來,無論如何也傳不到任遙手上!
關震西急了一陣后,很快又冷靜下來,對著任遙勉強一笑:“你先去吃飯,就算不上家譜,外公也有辦法讓那些老古板點頭。”
任遙神色認真地看著老爺子:“外公,您不用為我操心,我想要的,我自己會去爭取。”
關震西擺了擺手,讓她去吃飯,也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任遙無奈,只能離開了。
穿過一個側門,便是廚房了,灶臺旁邊,用藤蔓隔出了個小飯廳,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放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點。
小福見她來了,抽空招呼了聲,又在灶臺繼續忙碌起來,就剩餅子沒烙好了,讓她先吃著。
任遠已經吃著了,盤子里都是包子,包子皮被他扒拉到一邊,盡吃里邊的肉餡了,至于那白花花的大饅頭,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任遙踹了他一腳,勒令他不準浪費,然后便去廚房幫小福燒火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用火鉗撥了撥灶里燒紅的炭。
這溫度,烙餅剛好,小福夸了一句。
面糊漸漸散發出香氣,任遙跟他聊了起來,小福對她也是有啥說啥,她大致摸清了關家村的情況。
關家村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四百,都是一些老人兒童,年輕人少,這里地處偏僻,雖然有通村的水泥路,但卻沒有班車,要想出村,要么自己開車,要么走上兩個小時,去別的村搭車。
但是,平常時間沒幾個人出村,不像別地兒的老人,關家村的老人不愛趕集,也不愛跟外村人交流,當初要不是年輕人支持,關家村也不可能成為旅游景點。
當然,要不是村里隨處可見的古雕像,關家村也不可能成為關西這邊著名的古村,但是在老人的堅持下,村里每個月只接待一波游客,規定不許對雕像拍照錄像,也不許滯留村內,必須當天參觀當天回。
可能是物以稀為貴,關家村的名氣反而大了起來,每次參觀報名都十分火爆,但名額限定在三十人以內,所以,很多人都因搶不到門票而扼腕嘆息。
小福說,下個月就是中元節了,到時會封村一個月,所以,這個月得接待兩波旅客。
“中元節為什么要封村啊?”任遙看不懂這操作。
“祖傳的規矩,中元節得開壇祭祖,外人瞧見了不好。”小福壓低聲音,對任遙說道,“你到時候死皮賴臉留下來,觀摩開壇祭祖,對每個人都有好處。”
“都有什么好處呀?”任遙心中一動,面上笑嘻嘻地問道。
“……我也不懂,反正參加過祭祖的人,從不生病,就連小感冒都沒有!”他們關家村,也是出了名的長壽村,有專家說是因為水質好,但村人都認為是祖宗保佑。
小福讀過書,還讀得很好,是村里為數不多讀過大學的人,馬列主義深深地刻在腦子里,但每年村里開壇祭祖,他年年不落,從不缺席。
對此,他表示,信奉科學跟尊敬祖先,一點兒也不沖突。
任遙聽完,深以為然,上學跟修仙,也一點兒不沖突。
烙完餅,兩人出了廚房,才發現桌上那盆肉包子全喂了狗,任遠吃了個肚兒滾圓,還想湊上來吃餅,被任遙一腳鎮壓了。
三叔公和關震西散步完回來,一起吃了起來,剛烙好的餅子,蘸著大醬,好吃得出乎意料,任遙忍不住多吃了幾張,被老人家連連稱贊:“娃娃就要多吃點,吃得多有福氣。”
沒想到一直對她不咸不淡的老人家,因為吃得多而夸獎她,在他盛贊下,任遙又多吃了幾張。
桌面上頓時只剩一張餅,幾個饅頭,走廊傳來一陣腳步,緊接著,門被推開,一位保養得宜的婦人走了進來。
“喲,都吃完了?”只見她發髻用一根玉簪盤起,體態優雅,身上穿著玫紅色的旗袍,肩膀搭了黑色毛呢坎肩,見到她,任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早上的溫度對正常人來說確實有點冷。
關震西見到她,臉色瞬間拉了下來:“這都幾點了!”
她卻不以為然,在關震西旁邊坐下,見桌面只剩這些,不由搖頭:“你們老關家啊,就是窮酸。”
聞言,場上的關家人都皺了皺眉,卻都沒出聲,三叔公是老人家,關震西被她埋汰慣了,而小福,身為小輩,長輩的事不好多言。
任遙見他們如此,默默松開一直摁住任遠的腳,任遠在桌底一個飛撲,直接將八仙桌掀翻了。
見狀,關震西笑了起來:“這下好了,你別吃了。”
說完,又朝任遠道:“真不愧是我的狗外孫,快過來,外公帶你去吃好吃的。”
任遠還以為自己闖禍了,正死死地窩在任遙懷里,不敢抬頭,聞言,狗眼一瞪,緊接著,嗖地一聲跳進了關震西懷里。
三叔公看著一地狼藉,一向珍惜糧食的他沒說什么,只吩咐小福將這里收拾好,便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小福心里暗爽,樂呵呵地應了一聲。
就算沒有介紹,任遙大概看明白了,這人應該就是外公的前妻,她的親生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