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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天鵝絨地毯,窖藏波爾多紅酒,水晶高腳杯和精美的法式甜點將競拍現場的劍拔弩張隔絕在門外,撞進她眼簾的這一切正如張愛玲所言——裝扮得很像樣的人,在像樣的地方出現,看見同類,也被看見,這就是社交
男主分分鐘變魔獸要吃我。
而陸語,已然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參與過這樣的場合了。
又或者,她被此情此景襯得有些寒酸了。
走在她身旁的梁梓行倒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
他單手插在西褲側兜里,腳步未停,低下頭朝陸語耳邊湊過去,清淺地提醒她:“別忘了你可是拍品持有者,你今晚的身份不比他們中的任何一位遜色。”
他的話音尚未落盡,已有不少目光向兩人射過來。
確切地說,那些人的視線落在梁梓行身上。他一絲不茍的發型、熨帖合體的西裝,再配上某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令他看起來和他們是同類。
“這位小姐,你難道不知道這里禁止拍照嗎?”
某位身穿香奈兒珍珠白晚禮裙的年輕女人朝兩人走來,似乎對陸語卡其色短款風衣和肩上掛著單反相機的行頭感到好笑,她撇了撇嘴,拋出這么句話來。
陸語不自覺地抓緊相機背帶,她正欲開口辯解,梁梓行已對來者莞爾一笑:“陸小姐是攝影師,習慣隨身帶著相機,她并不會在這里玩自拍。”
聽出他話里的維護,周萱萱不由得再度瞅向陸語那張素顏。沒有化妝品的點綴,她的眉目都是淡淡的,唇色也淡,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細看之下竟是連年齡都瞧不出,就像是一只晶瑩剔透的瓷娃娃。
“天生麗質”雖然是個俗詞,可周萱萱不得不承認用在陸語身上是最恰當不過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隨即在她紅唇邊綻開:“梁大設計師的口味真是越來越刁鉆了。”
“……”
顯然,在這場上流聚會中,梁梓行熟識的朋友不少,但或許是心思不在這上面,他只寒暄了幾句便拿著震個不停的手機,走出休息室接電話去了。
電話是他的代理人打來的。
對方如實稟告拍賣會的最新進展:“梁先生,您看中的藍寶石袖扣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起拍價六十萬港幣。如果不出意外,兩百萬拿下綽綽有余。”
經驗豐富的代理人沒有流拍記錄,梁梓行嘴唇微勾,愉悅地“嗯”了聲。
沒有錯,梁梓行早已幫陸語物色好了買家,那位企圖把她當寶貝一樣據為已有的男人正是——他自己。
這女人拒絕一切物質上的幫助,他只能選擇此般迂回的方式幫她一把了。
這邊廂,觥籌交錯間,收藏家們侃侃而談的話題不外乎哪件寶貝是從歐洲貴族沉船上打撈來的,哪件寶貝富有傳奇性歷史……而這些在陸語聽來索然無味,她始終沉默地坐在沙發一角。
可偏有人不肯放過。
“陸小姐,你是怎么得到那枚藍寶石袖扣的?”把眾人焦點轉到陸語身上的又是周萱萱。
這也不能怪她,大概所有的人都跟她存有同樣的疑惑,打扮得樸素過頭的陸語怎么看都與這場奢華高貴的秋拍會格格不入
煞有其妃。
在那些高高在上又充滿好奇的眼光注視下,陸語的表情凝住一瞬,而后慢慢化了。
“袖扣是一個窮小子送我的。”她以稀松平常的語氣回道。
眾人皆愣。
須臾而已,某位來自俄羅斯的收藏家率先反應過來,他笑得大胡子抖動,朝陸語舉了舉杯,“陸小姐真是幽默!”
每個人都把她的回答當做今晚最好笑的笑話,陸語也微笑地配合著,握著高腳杯的那只手卻是僵得指節發白。
因為這不是一個笑話。
而是事實。
“可是一個窮小子怎么會擁有如此值錢的東西?”大胡子越發來了興致。
“撿的,或者是偷的吧。”周萱萱咯咯笑著,搶在陸語開口前悠然回道,她眼中并無惡意,仿佛只是為這個笑話再增添一點笑料罷了。
果然,又是一陣笑聲。
這震徹耳膜的笑語令陸語的心臟無來由地猛地一抽。
那么擅長用微笑掩飾自己的女人,此刻卻什么都顧不上了,她唇角的弧度像是突然被什么抹平了一樣,緊緊地繃起來。欠了欠身,陸語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到落地窗前。
維港的夜色亮如白晝,看得她眼花了。
鋼化玻璃外,海港對岸璀璨的霓虹宛如劃破夜幕的流星,不停下墜,直直地沉入海平面。在無數滾動的光圈中,時空仿佛被鑿開了一個洞,她又看到了紐約那間狹小的地下室,看到了那個擁有這世上最動人容顏的窮小子。
“六十萬,一百萬,一百二十萬,兩百萬……還有沒有?”
“天!一千萬!”
“一千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直到拍賣師的落槌聲透過碩大的液晶屏幕從現場傳進休息室,陸語才被那“咚”的一聲狠狠地揪回神思。她不可思議地瞪圓眼,視線從窗外移向大屏幕的一秒鐘里,她眼角掠過一張張驚詫的面孔。
休息室里上一瞬的語笑喧闐,在這一瞬統統褪去,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陸語的藍寶石袖扣被拍出一千萬港幣的天價。
相比起今晚的其他拍品,它是最不起眼的,卻被賦予了一個艷壓全場的最高成交價,難怪連身經百戰的收藏家們都不得不為之震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