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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將將入秋時,帝京城到處都在傳說著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在武城關外打了勝仗,生擒莽古哈黑鷹部大太子的護國軍先鋒營,押解著人質、帶著機要、軍情回京受賞了。
護國軍是護佑大梁的銅墻鐵壁,每年都會有分支部隊回京受賞,可細想來,哪一回都不如今歲這般令人期待。
蓋因這護國軍先鋒營的先鋒官顧景星,正是生擒莽古哈大太子的第一有功之人。
傳說他十二歲便隨家中二叔去了北境歷練,十四歲時便能領百人游縱在莽古哈茫茫的大漠,刺探軍情、如入無人之境。
十五歲云州抗敵,他能領三千人的先鋒部營殺出圍困,直插敵人之后翼,給其致命一擊。
而此次武城關外的大捷,是由十七歲的顧景星創造的。
在這次大捷中,他不僅領著三千先鋒軍,將犯境的莽古哈黑鷹部族趕入了絕境,生擒了莽古哈人的大太子。
他的名字就如天外的動星一般,每隔幾個月便隨著擊敗莽古哈的軍情,出現在大梁百姓、帝京百姓的耳中。
相比較于戰爭的殘酷、莽古哈人的如何殘暴,少年武神的橫空出世,更容易振奮人心,也更容易被人敬仰傳頌。
于是,幾日后護國軍右路即將抵達帝京的消息一出,整個帝京城的百姓便都開始期盼著,能見到顧景星的真顏。
臨近右路軍回京的頭一晚,紫禁城的上空,失眠的月色照著鳳姿殿,里頭棲息著一只搗藥的小玉兔。
清夜沉沉,云絲帳里小女兒們的細語柔和又細微,像是喁喁不停的小蟲,在墻根處爭鳴。
乘月躺在云絲帳的外側,柔軟如云的軟被蓋住了她的一半面龐,只留了一雙明凈如清溪的眼睛在外。眨也不眨地望著帳頂細細碎碎的芙蓉花。
公主的身邊兒睡著鎮北侯府的大姑娘蘇元善,她如今整十五歲的年紀,小時她便是眾人口中驚才絕艷的楷模,如今少女初成,益發清麗溫軟。
“明兒您就上學去吧……我每個月領著侍讀的俸薪,卻總陪著您裝病、賴床、逃學,各宮里串門子扯閑篇……我心里實在不安。”
蘇元善愁眉苦臉地窩在軟被里,只覺得前途叵測,“上回少師叫我背《莊子·逍遙游》,我竟只記得頭三句,后頭全忘了……”
乘月眼睛眨一眨,把小臉兒歪在蘇元善的臉上,“我同少師相看兩頭痛,他頭痛,我也頭痛,與其大家一起頭痛,還不如不去上學,還他一個清靜。”
“少師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外放做個縣官,多逍遙自在?干嘛非要強求我讀書……”乘月又往蘇元善的臉上貼了貼,“哪兒不是歷練,非要來歷練我。”
蘇元善把自己的面頰從公主的貼貼中拯救出來,幾分冷靜。
“您是打算枕著我的臉睡么?”她苦著一張小臉,只覺前途叵測,“我可不能再陪著您逃學了,明兒您再不去,我就自己個兒去。”
“不成,明兒我真有事兒不能去上學……”乘月又把臉貼過去,“最后一回了,你相信我。”
公主的承諾從來都是鏡中花水中月,蘇元善悲從中來,嗚咽幾聲:“可是……我好想讀書啊。”
乘月小小得意,給自己翻了個身,烏龜似的趴著睡,蘇元善就在一旁戳一戳她,小聲道:“你有什么事?莫不是這幾日京城傳說的那樣,同靖國公世子有關?”
寂靜的夜里忽然聽到了這個名字,真令人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
說起來,上一回見到他,還是乘月九歲那年。他穿星郎藍色的窄袖騎射服,在煙塵滾滾的校場里,張開了一把鷹羽弓,星流霆擊一般地,正中靶心。
乘月回過神來,越性兒不睡了,坐起了身,黑發如落瀑垂在身后,有幾束搭在身前,益發突顯了她瓷白清透的絕美面龐。
“……倒真有幾分相干。靖國公府里明兒做蓮蓉蛋黃的月餅,我想去瞧我未來婆母打蓮蓉。”
蘇元善吃起味來,“我們鎮北侯府里也會做月餅,怎么等不來公主殿下的駕臨?說起來我是殿下最好的朋友,可一碰上你的那位未來婆母,我就得靠邊兒站了。”
蘇元善吃味的樣子十分可愛,乘月笑的眼彎彎。
雖說公主并沒有同靖國公府定下親事,可自打六歲時同靖國公夫人結識,公主便開始自動改口喊她孃孃,后來喊著喊著,偶爾也打趣喚白夫人一聲未來婆母
乘月笑的眼彎彎,彎下身啪唧一口親了蘇元善一下。
“你是你,她是她,都排在我心里頂頂重要的位置。”
蘇元善是個溫軟安靜的女孩子,公主一哄便高興了,她仰頭拉了一把公主,“快睡吧,明兒還要裝病呢。”
夜深了,兩個小女孩兒頭并著頭睡下了,到了第二日一早,乘月就裝起了頭痛。
太娘娘從仁壽宮里趕過來,把乘月摟在懷里頭哄。
“……一準是沐發時不等頭發干透就睡下,寒氣進骨頭里去了!好了好了別哼哼了,你就躺著。”
乘月瞇著眼睛哼哼唧唧,抱著太娘娘的脖頸,“不能上學了,一瞧書孫兒就頭疼……”
“不上不上,橫豎是宮里的老師,叫人知會一聲去。”太后娘娘發了話,自有內官領命去了。
乘月向站在太娘娘身邊兒的蘇元善眨了眨眼,幾分得逞后的小得意,正打算再裝一會兒,卻聽有內官高唱陛下駕臨,乘月慌的從太后娘娘的懷里豎起了腦袋。
陛下駕臨這四個字,聽在時常裝病不上學的乘月的耳朵里,那就是“快跑啊,快跑啊,你爹來揍你啦。”
果不其然,皇帝板著臉進來,見自家女兒兔子似的藏進了太娘娘的身后,氣就不打一處來。
“又不上學?少師今兒都要辭官了!人家好端端一個翰林院編修,名滿天下的探花郎來教你,你日日逃學,天天裝病,今兒朕非得揍你不成。”
乘月嗷的一聲抱住了太娘娘,據理力爭,“女兒是真的頭痛啊——”
“這一個月,你渾身上下都疼遍了!”皇帝氣的走上前,妄圖從溺愛孫兒的太娘娘手里,搶走這不學無術的小紈绔打一頓,“人從書里乖,那些個知識你不去學,來日就成了個禍害!”
一時間,鳳姿殿鬼哭狼嚎,到末了,乘月還是迫于皇父壓制,無奈地同蘇元善往南書房去了。
乘月想著今兒出宮玩兒的事算是泡湯了,氣呼呼地,蘇元善在一旁就提醒她,“公主一時進了南書房要笑呀,仔細少師又罰你寫大字兒。”
小公主踏進了南書房的門,一眼望過去,少師正坐在書案前,聽見公主駕臨了,側身一眼看住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