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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上了場那就全力以赴,乘月踢踢馬肚子,往場上跑去,向張垂恕點點頭,張垂恕立時會意,將控制在杖下的球使勁一擊,送到了乘月處。
乘月緊張地呼吸都停住了,眼見著那球迎面而來,快要砸到她的眼睛了,乘月一咬牙一閉眼,低了頭,拿額頭接住了球,又在下一瞬將球頂進了球門。
一時間忽然世界安靜了,乘月緊張地心都要跳出來了,睜開眼睛往那球門看去,那只馬球在里面滴溜溜地轉,進了!
她進了最后一球!
公主立功了!
就在那一柱香燃盡的最后一刻,公主用她的腦袋把球頂進了球門。
這一刻,公主不是一個人,公主代表了中原好漢們的馬球最高水平!
人群在下一瞬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草原的兒女們沒有太大的勝負欲,畢竟五色彩弓他們常見,而美的像畫中人的中原小姑娘此生不多見,于是都是簇擁上來,圍著乘月和小矮馬歡呼著,跳著舞,那部族的首領取下五彩的弓箭送給可乘月,一時間,低洼的草地上,像是開啟了熱鬧而盛大的慶典。
這一頭草原上的盛典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宮城里的天子卻在靜夜里俊眉緊鎖,龍案下垂手站著兩位臣子,正噤若寒蟬的承受著陛下的龍顏大怒。
“一整個西州州府,上上下下竟都成了賊寇的內應,簡直是罪大惡極!”
“如何三年間都無人敢上報此事!倘或不是幾個不怕死的小吏,九死一生地逃出來上報朝廷,恐怕朕至今還蒙在鼓里!”
“前人拼死收復了西州,如今竟有人欲行顛覆之事,歪曲朕的子民意志,罪該萬死!”
“你二人一個是陜甘總督,一個是安西將軍,竟全然不知此事,雖有立功之行,可難逃瀆職之罪!”
天威如雷一般響徹在殿宇,兩位大臣已然瑟瑟發抖,不自覺地跪了下去,等待著陛下的發落。
聽著陛下的怒意,他二人恐怕難逃重責,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
恰在這時,忽聽得有內官在陛下身側輕聲道:“陛下,公主殿下打壩上,連夜給您送來了禮物——您要不要看一看?”
皇帝哦了一聲,往阮升的身后看了一眼,竟看見一把巨大的五彩弓箭,瞧上去很是威風。
“這是個什么玩意兒?”
阮升笑著輕言:“殿下白日里在壩上同牧民們打馬球,贏了這把五彩弓箭,公主說最后的決勝一球,是她千真萬確用腦袋親自頂進去的,才為您贏來這把寓意著五谷豐登,天下太平的五彩弓箭。”
皇帝聞言,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許是夜風吹進了殿宇,也許是遲遲不睡眼睛疲倦,鬧的他的眼睛里有點濕濕的。
“好,好。”
他長舒了一口氣,看向了堂下。
“……你二人雖瀆職,卻也在平定此事時立了功,朕這回便只罰你二人一年的俸祿,且放過你們。”
堂下兩位大臣登時有死里逃生之感,大汗淋漓地伏地謝恩。
皇帝嗯了一聲,指了那五彩弓箭給他二人看,“你們瞧,朕的女兒都長進了,知道為國祈福,朕盼著二位臣工也能以家國為重,凡事多多操心,別再叫朕失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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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通天之樹(上)
時間回到白日里的馬球比賽, 因分出了勝負,草原上便在結束后,舉行了盛大而喜慶的慶典。
乘月熱的小臉通紅, 在秋陽下,坐在小矮馬上, 舉著畫杖揮來揮去, 時不時還跟著跳虎袖舞的牧民們扭上一扭, 云遮便過來哄公主回去整理著裝。
“一時壩上草原的首領少不得要來問禮,公主歪著個辮子可不成。”
乘月晃了晃頭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發髻,得意洋洋, “方才我不過是候補, 卻能在千鈞一發之際, 將絕勝球頂進了球門……你快夸夸我。”
云遮笑著夸贊公主球技高明, 接著同公主說起五彩弓箭的事兒, “顧步帥派了千里營的六名騎兵, 將五彩弓箭一路護送著去帝京, 估摸著今夜就能送到宮里去。陛下看見了您的心意, 一定會很高興。”
乘月此時只覺得秋高氣爽、人生完滿, 牽過云遮的手退到人群外, 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氈帳去。
“爹爹常說我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要是知曉這把五彩弓箭真真切切是我贏回來的, 一定會大吃一驚, 說不得還不相信呢!”
她學著陛下的聲氣兒, 叉著腰學他, “這是公主贏回來的?公主還會打馬球?指不定是人家放了多少水, 顧景星又賣了多少力氣, 才替她贏回來的。”
公主模仿自己的老爹入木三分, 云遮笑的彎了腰,笑著為公主擦拭額上的汗,又仔細地為她把微濕的鬢發梳理整齊,笑著看了看遠處蘭碧藍蒼穹下的頂頂氈帳,目光溫和而平靜。
“陛下一定會拿著公主贏來的這把弓箭,往各宮各院里炫耀去了,說不得還要大擺筵席呢。”
乘月才不信,扁扁嘴巴,一邊兒走一邊兒轉著手里的畫杖。
“太娘娘擺宴席我信,爹爹才不會。自打我開蒙以來,我爹爹一見我就長吁短嘆的,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我可真累啊。”
她挽上了云遮的臂彎,“怪道太娘娘說我娘和我爹爹從前常常吵架……”
提到已故的皇后娘娘,云遮的面色一霎就轉了冷。
她是故皇后娘娘打小就帶在身邊的婢女,一道兒在滇南王府長到十五歲,再一路隨著送嫁的車隊來到京城陪著待嫁,直到皇后故去時,她都守在先皇后的身邊,同先皇后名為主仆,實為姐妹,故而每每有人提起,云遮都會有一瞬的情緒低落。
乘月察覺到了,心里有些不安,偎在了云遮的肩上,“倘或今歲舅舅再來送年禮,我就一定要纏著爹爹,叫他準我跟著舅舅回滇南王府省親去,到時候你也能回去瞧一瞧故土。”
這樣的提議,公主年年都要念叨幾回,可是陛下總有許多理由推拒,往年是說公主年紀小,又是金枝玉葉的,不能舟車勞頓地往滇南去,去歲便抬出來太后娘娘,又說公主乃是天下頂頂嬌貴的,哪里能涉險,往千萬里之外的滇南去。
云遮哪里不知其中的因由,她感念公主待她的好,笑著拍了拍公主的手,安慰她道:“等公主成了人,年歲大一些,足夠穩重足夠機智,叫陛下看著放心,那時候,不拘千里萬里的,哪里都能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