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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月便淚眼朦朧的問盛玢,“方才打劫我的,長什么樣子?往哪里逃了?!?
盛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只一五一十地說道:“回公主的話,非是臣不來救您,而是那人抵在您腰間的,是一根茄子?!?
……
乘月原本也沒打算追究盛玢,畢竟也是她叫他不要靠近的。
盛玢覷著公主的神色,見她沒有半分責怪之意,這便放下心來回稟。
“那女子拿圍紗遮了臉,身型纖細,像是還未出閣的女兒家,但又有幾分成熟韻味。臣只遠遠地瞧了她的眼睛,著實美麗。”
乘月瞪他一眼,“形容便形容,干嘛要評價女兒家的樣貌。”
盛玢被公主斥責了一句,尷尬上了臉,連忙告罪,見公主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這便又老老實實地回事。
“她往城中去了,身形很快,像是練家子?!?
乘月便很后悔,早知道是個茄子的話,她就好回頭看一眼那個打劫她的女子了。
突如其來的小插曲,到底抵消了些許方才顧景星帶給她的煩惱,乘月無處可去,只得等到云遮來后,一瘸一拐地乘了馬車,回宮去了。
這頭帝京城的大街上,有一輛馬車由城墻下駛出,慢慢地往城中去。
那馬車制式大氣,只是車輪磨損得很厲害,在帝京城的官道上行著,時不時發出哐蕩的聲音,車轎便也隨之一顫。
那窗子掀了一角,露出一雙清麗至極的靈秀雙眸,在不錯眼地看遍了周遭街巷、肆鋪后,才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窗簾。
車轎里坐了極美麗一人,雖風塵仆仆可仍不掩絕色,在她的對面坐了一位稍年長的婦人,目帶慈愛地拍了拍這女子的膝蓋。
“方才你出去了一遭,就弄來了五十兩的現銀——可是又搶去了?”
那女子撲哧一笑,“倒沒真的想搶——那小女孩貓兒似的坐在那兒哭,看樣子像是崴了腳,我原想逗逗她,再給她專治跌打損傷的白藥,豈料她真叫人給了我一個銀袋。橫豎咱們在路上也挨了搶,我便接著了?!?
“這里可是帝京城,郡主還是低調些,沒花用便沒花用,左右到了會館,便能有人接應咱們。”那老嫗擔心地應著她。
被稱為郡主的女子不說話了,只是又掀開了窗簾一角,再度看向帝京城萬千的屋脊街巷,熙攘的百姓人潮,忽而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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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愿乘冷風
纖手放下了車簾, 一縷細風漫卷而入,車中人閉上了眼睛,深嗅了一息帝京城的風。
“是桂花味兒的?!迸尤蚤]著眼, 像是在回想著什么,“聽人說, 氣味是人記得最久的東西。那年咱們走的時候, 好像也是八月桂花開的時節?!?
馬車走的慢下來, 像是進了鬧市,老嫗也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奴婢啊, 記得很清楚, 走那年是八月十六, 好大一個月亮就掛在檐角, 您就坐在那兒號啕大哭……”老嫗嘆口氣, 道, “算起來, 郡主離京也有十三年了?!?
老嫗說話時的語聲很溫和, 歲月花白了她的鬢角, 也磨平了她的性子, 只一味地哄著她眼前這位郡主。
“倘或不是蝴蝶會挨那一板子,恐怕您還糊涂著想不起來呢。如今王府里的事兒安排妥當了, 您也能安安心心地再回京來。”
老嫗把手里正穿針引線的“白節鞋”亮給郡主瞧, 眼里的慈愛溢于言表。
“郡主您啊, 小時候的鞋都是老奴做的, 可憐小公主還沒學會走路, 也沒穿過老奴做的鞋, 咱們便走了。”
被老嫗稱為郡主的女子聞言凄苦一笑, 往那窗外遙望去,周身竟似有冷意氤氳,側顏有如仙人勾勒。
“阿嬤今兒鐵了心要我哭是不是?”她抬手拭去了淚,再回頭時,又笑了,“我只偷偷瞧一眼他們兄妹倆就走——”
“老奴陪您顛了六千里,骨頭架子都散架了,您只瞧一眼就走?要走您走,老奴不走,老奴還得給公主做咱們白族人的白節鞋、魚尾帽呢!”
老嫗說話時,手里活計不停,她名喚楊寶嚴,年輕時是大理州最出色的繡女,即便后來進了大理國國主的后宮,做了小公主段柔藍的奶母,也從來沒丟下過繡工。
后來大理國國主段正桓向大梁稱臣,小公主段柔藍成了皎淵郡主,再后來遠嫁帝京城,楊寶嚴都一直隨在郡主的身邊。
段柔藍聽著奶母的輕聲嘮叨,望著從窗簾一角不斷撞進來的亭臺樓閣,熙攘市井,紛繁的回憶便無窮無盡的潮涌而至。
她記得她那時候不過才二十一歲,席地坐在鳳姿宮里,手里抱著奶娃娃,只撕心裂肺的哭著,奶娃娃哭她也哭,奶母從她的手里奪過去孩子,只放在搖籃里搖著,還要分出心來哄她……
那一年大理塌了天,她想回大理,想吃破酥粑粑,還要喝鶴慶的酒,只哭的一整個皇宮滿天星斗。
馬車忽得停下了,打斷了段柔藍的回憶,車外傳來謙恭的問候聲。
“尊駕可是從鎮南王府而來?小人早已收到了王爺的詔令,候了有七日了?!?
郡主的護衛上前,同滇南會館的行官說道:“……在平山縣遭遇了山匪,眼下已身無分文?!?
那行官笑著說道,“王府里早已有安排,銀錢方面不必擔心。小人另置下了麗正門大街的一處宅子,供尊駕安置,這是房契與地契。尊駕可先在小人這里休憩一時,再前去麗正門大街宅邸下榻?!?
雖說有鎮南王吩咐打點在前,但這滇南會館也委實有眼色。既然他們將一切事宜安排的妥當,段柔藍也不拘束,只在奶母的陪同下,下了馬車,往會館里去。
那滇南會館的行官偷眼看去,只見打馬車上下來的這位姑娘,顏色如皎皎明月,一顰一笑,竟似有清冷三千春的風致。
行官不禁暗嘆,都說滇南出絕色,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