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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言勃然大怒,江步寰瞠目結舌,往段柔藍的身后躲,乘月就煽風點火:“爹爹,快抽他!”
段柔藍笑得眉眼彎彎,傷口都要笑裂開了,她制止住了兄妹倆的斗嘴,把江步寰的腦袋一抱,捏住了他的雙頰。
“叫娘好好看看你!”她看著看著,就落下淚來,“娘的好孩子,小時候臉圓圓的,現在這么英俊了——兔兒啊,那時候你哥哥三歲半了,一到陰雨天,一整個乾清宮后殿曬的全是被子,全是你哥哥尿的……”
江步寰的心都涼了半截,把自己的臉從娘親的手里奪出來,看看妹妹,再看看自家爹爹,只覺得紅塵不可戀棧。
“娘,久別重逢,就別說這些事了。”他僵硬著憋出了一句。
乘月捂著嘴偷笑,皇帝看了她一眼,無情地取笑女兒:“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這下輪到江步寰笑了,他拭去了面上的眼淚,倒真誠了起來,“您這傷可好些了?明兒就跟兒子回宮。”
段柔藍咳了一聲,一手牽女兒,一手牽兒子,只覺得百感交集:“娘這回來就不走了。前幾日滇南會館在藕花胡同置辦了宅子,娘就在那兒住著不進宮了。”
她微微抬起眼睫看了一眼陛下,見他正看著自己,便輕輕一笑,又道,“從前我是假死出宮,世人都知道皇后薨逝了,倘或貿然回去了,沒得叫你們爹爹為難。咱們娘三個心在一處,不拘在哪里都能團圓。”
江步寰就把視線移在了父皇臉上,“父皇,您說一句。”
乘月也很想娘親回宮,這便隨著哥哥看過去,也追著問了一句:“是呀,爹爹您這么日夜守著娘,一定也想娘回宮是不是?不然往后您天天往宮外跑,叫我和哥哥撞見了,多尷尬多不好意思啊……”
段柔藍撲哧一聲笑出來,點了點女兒的腦門,叫她不要鬧爹爹,“咱們白族人不拘那些虛無縹緲的名分,只要兩心相愛,在哪里都不礙的。”
皇帝眼睛亮了亮。
他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看向女兒,轉了個話題:“睡在地上不舒坦吧?回宮睡去。”
乘月歪了腦袋,看看娘,再看看爹,說了一聲我不,“你們都在這兒,我回去做什么?”
江步寰到底有幾分眼色,拭了拭淚,又抱了抱娘親,旋即站起身拽著妹妹的兩個丸子鬏鬏,把她提溜起來。
“走,哥哥帶你回宮。”妹妹的腦袋在他手里掙扎,很不情愿,江步寰連忙哄她,“哥哥叫人給你去買大順齋的葡萄酥餅、糖火燒。”
他說著就拖拽著妹妹往外去,到了屏風外頭,妹妹還在哇哇亂叫,江步寰這便松開了手,苦口婆心地小聲說道:“你怎么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你在那杵著,父皇和娘親還怎么敘舊?”
乘月這才恍然大悟,捂住了嘴巴連連點頭,接著又鬼鬼祟祟地扒著屏風往里看,但見里頭一陣兒寂靜,好一會兒才聽見爹爹的聲音。
“你說兩心相愛,朕這有一顆,還有一顆在哪?”
作者有話說:
加更把一家四口團聚寫完,下章寫顧星星~感謝在2022-07-05 10:54:54~2022-07-05 16:02: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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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河傾月落
回到鳳姿宮里, 乘月倒頭就睡了。
臨走的時候,云遮和楊寶嚴兩個人對坐著哭,乘月看了也心疼, 只叫她在宮外同阿娘多待幾日。
哥哥提點她的話是對的,她與阿娘, 天生的母女連心, 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也不在乎少那么片刻的相聚。
可爹爹就不一樣了,他與阿娘十三年未見,以前又是那么轟轟烈烈地愛過的, 相逢重遇了, 就要好好地把前塵往事說清楚, 把未來的前程打算盤一盤, 才好繼續攜手, 風雨同路。
她這一覺睡得很香甜, 夢里阿娘給她梳頭發, 帶她招招搖搖地逛園子, 她則還是小孩子的模樣, 逢人就介紹阿娘, 從前夢里阿娘的樣子總是模糊的,這一次卻清晰地在夢里笑吟吟地看著她。
再醒來時, 乘月的唇角還一直上仰著, 櫻珠過來侍候公主穿鞋, 瞧見公主心情很好的樣子, 不免湊趣問道:“您一向有起床氣, 如何今日這么高興?”
乘月就坐在銅鏡前照來照去, 眼睛里果然一片喜氣洋洋。
“我阿娘回來了, 以后我出降的時候,也有娘親陪著我了。”她說到出降兩個字,聲音忽然就低落了一些。
櫻珠倒沒有察覺,只笑著說道:“盛玢在外候著您呢。”
乘月的心情原本很好,只是方才無意間又想到了顧景星,心情又跌回了低谷。
此時聽櫻珠說了,這便點了點頭,“叫他進來。”
盛玢還穿著官服,想來是進宮前梳洗過,看著很清爽的樣子,乘月卻一眼看見了他的袍角,沾了一些泥污。
“你是又去安貞門外了么?我不說了嗎?少一張兩張也沒關系,不必那么大費周章地去找。”
“回公主的話,臣原本就奉命在安貞門外搜尋證物,便一并找了。”盛玢頓了頓,直將手里的列仙酒牌的盒子遞給了櫻珠,轉呈在公主的手里,“也許是天意,臣與屬下翻找了一晝夜,都沒有找到公主喜愛的那張許飛瓊,倒是顧世子碰巧路過,便找到了。”
盛玢原想將這一切歸于緣分,落在乘月的心里,卻覺得很可笑。
碰巧路過就找到了?
乘月手里捏著那一張酒牌,仙女衣袂飄飄,仿佛眨眼間就要御風遠去。
她從前很喜歡許飛瓊,這一刻卻忽然不喜歡了,手里捏著的酒牌落地,因質地堅硬的緣故,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對我而言,再也不特別了。”公主脫臼的肩膀有點疼,她煩了也沒耐心了,只輕輕地說了一句。
盛玢不明其意,聽不出來是在說哪個她,還以為是在說許飛瓊,倒也不好妄猜公主的心,只靜默無聲地退下了。
她又覺得無可期待了,到了午間的時候,仁壽宮里來喚公主去用飯,她左右無事,便慢慢地往仁壽宮里去了。
路上櫻珠不免說起這兩日宮里的情形,“您遇襲受傷的事太后娘娘知道的不多,倒是少師同鉞戎王世子昨夜前來求見,知道您不在,便也都回去了。”
乘月提不起來精神,只懨懨地說了句知道了,櫻珠見公主無精打采,便又想了旁的話來同她說,“說起來,云遮姑姑陪您去仁壽宮的時候倒不多,似乎都是奴婢陪著您來。”
“是啊,除非重要的節日宴席她會陪著我去,平日里她只愛呆在鳳姿宮里,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