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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月二十日一早,天空澄碧,纖云不染。
迎親車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灑著數(shù)不盡的玫瑰花,樹上系上了無數(shù)條紅綢帶,寒風卷著花香飄的滿城芬芳,就連滿城的樹上都系著無數(shù)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涌動的人群絡(luò)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熱鬧非凡的婚禮。
馮英今日穿的格外精神,他年輕時候相貌俊,即使現(xiàn)在依然殘留幾分當年風采,如此一打扮下來,魅力不減當年。
大兒子馮旭直接拒絕出席,二兒子馮煥更不給面子,過完年就麻利地打包回了蘇俄繼續(xù)學業(yè),大有這輩子都不準備回來的架勢。
馮英無所謂丟面子,婚禮本來就是一場陰謀,危機重重,兩個兒子不出現(xiàn)反而安全。他看了一眼身旁西裝筆挺的小兒子馮淇,痛心沒有得到石娉這位兒媳婦。通過這次和石娉的合作,馮英已經(jīng)死心了,知道自己家里叁個兒子都配不上人家,一個是敗家子,一個是書呆子,剩下最有希望的偏偏是個愣頭青。石娉那姑娘又不是眼瞎,怎么會看上他家這叁個貨色。
由杜南禛帶領(lǐng)下,馮英去飯店迎親,石娉提前一日到達了清空的飯店入住。這做法其實不符合規(guī)矩,應(yīng)該是馮英早早前去福建接人,從石府將新娘子用花轎抬出,然后車隊日夜兼程回廣州后在用花轎將人抬進馮府拜堂。
可是呢馮石兩人這次辦的是西式婚禮,在教堂內(nèi)舉行,需要石娉穿婚紗頭戴白紗,馮英著西式禮服,在神父的見證下兩人許下誓言交換戒指后才算禮成。
杜南禛提著寬大的婚紗裙擺跟在石娉身側(cè)從飯店緩緩走出,被遠遠隔開的圍觀百姓們只能從圍成銅墻鐵壁的士兵人墻縫隙中看到一個窈窕身影,穿著潔白的婚紗,長至拖地,白紗下擺卻是半透明,行動間一雙美腿若隱若現(xiàn)。
大概是還沒有到教堂,新娘子把婚紗撩起,露出一張化了濃妝的臉,雖然看著艷麗,卻是有些模糊了五官輪廓。但圍觀百姓們也只是瞥上那么一眼,轉(zhuǎn)瞬間人就鉆入了車內(nèi),出發(fā)前往教堂了。
隱匿在人群打前哨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戒備實在太森嚴了,讓這場婚禮的真實性提升高不少,而且根據(jù)之前看過石娉的相片資料確認是本人無誤。前哨之人毫不猶豫的放出了消息,在迎親車隊到達教堂時,已經(jīng)讓在教堂做好準備的暗殺小隊嚴陣以待。
馮淇今天內(nèi)穿了一件花色襯衣,外穿藏藍色西裝,寸頭上梳,頗有幾分桀驁不馴的俊美。此刻他站在教堂門口,看著石娉從車上而下,一身白紗,圣潔而美麗,仿佛就是他的新娘,他張開雙臂就能將人擁入懷中,而他真的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在見到自己父親馮英滿面春風的時候戛然而止了全部的幻影。
剎那間一種難言的羞恥感油然而生,他突然意識到這一天無情的到來——石娉真的要嫁給他父親了,從此往后他和她之間只有名義上的母子關(guān)系了。
兒子!這個稱呼深深刺激了馮淇,他眼底抹上一層冷光,退開很遠,仿佛眼前這對勾著手臂并肩而站的新人身上帶著致命的病毒,一沾即死。
石娉今日顯然神采飛揚,一路揮手招呼賓客,只是這臉上的妝過于厚重,她本就屬于明艷大氣的類型,濃妝淡抹總相宜,可是今個妝化得仿佛唱大戲,反而掩蓋了她立體深邃的五官。
進入教堂后,神父已經(jīng)站在了中央等候,眾賓客開始紛紛入座,因為是婚禮現(xiàn)場,不宜士兵入內(nèi)過多,因此大多守在了教堂四周一圈。所有賓客都是搜身后進入,教堂之內(nèi)也是里外翻找過并無異常,刺客要是有膽量敢來那也是有去無回。
賓客入座后,教堂內(nèi)開始奏起了舒緩優(yōu)美的音樂,神父在圣臺上進行了禱告,一系列流程之后,已經(jīng)將頭紗戴上的新娘在兩名貼身女伴的陪同下緩緩走入教堂中殿內(nèi),婚禮儀式正式開始了。
趙臨恒今天穿了一身駝色中山裝,低調(diào)簡樸,作為女方受邀的賓客他坐在右后方,結(jié)婚是大事,新娘子更是不露面,他只是在剛才石娉下車后在會客廳內(nèi)瞥到了她一眼,今天她裝扮一新,婚紗也美,卻怎么看都別扭,像是不屈陽剛的靈魂塞進了柔弱細嫩的軀殼里,尤其那妝容畫得古古怪怪,中式婚禮輕易是見不到新娘子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結(jié)婚都是畫成這般鬼樣子,不過確實是石娉本人,那身段相貌還有聲音,自然是錯不了。
聽到石娉結(jié)婚的消息和此刻親眼見到還真是兩碼事,趙臨恒壓下心頭掠過的焦躁,一言不發(fā)地坐在椅子上琢磨著自己的計劃,待音樂聲響起新娘緩緩入場,趙臨恒無意間抬眸看了一眼,隨即瞪大了雙眼死死盯住了新娘。
不是石娉!
雖然婚紗一模一樣,身高比例也是一模一樣,即使覆蓋了白紗下面貌的輪廓也是相似,他卻能百分百能肯定人不對了!他十多年來靠殺人買賣闖江湖,對于目標人物即使對方怎么喬裝打扮都逃不過他的追殺,究其原因就是他的觀察可謂細致入微,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別人看不出來,他一眼就看出那個假冒的女人走路時會不自覺扭動屁股,這是在石娉身上絕對不會發(fā)生的。
仿如醍醐灌頂,他將一直以來隱約察覺到的古怪之處全部整理通順了,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起四周來,知道有一場混戰(zhàn)即將開始。古人早有大智慧,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句話實在是至理名言,要不是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婚禮上動手,只怕他此刻已經(jīng)陷入局中還不知是做蟬,還是做螳螂?反正石娉這只黃雀殺氣騰騰,伺機在暗處等待將所有獵物一網(wǎng)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