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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答應著去了,片刻之后就回來稟報,說是馬車早就備好了的,正在大門口候著呢,請太太姑娘公子上車。
林太太聞言,起身帶了林瓊玉他們就向大門口走去。
大門口一溜三輛馬車正在那等候著,趕車的小廝見著了林太太,齊齊的彎身叫了一聲太太。
林太太點了點頭,而后領著林承志坐了一輛馬車,隨后林瓊萱和林瓊玉坐了一輛,落后各人又帶了一個貼身丫鬟或者仆婦的,一共四個人,又是坐了一輛馬車。
一行三輛馬車,在漸次小下來的風雪中向著李宅駛去。
如林太太昨晚所說,李宅是在郊外,依山而建。別的不說,單是這座山,景致也是宜人的很。
山上的樹木多是青松之類,現下雖已是隆冬,但松樹青翠依舊。因著昨日晚間又下了一場雪的緣故,現下松樹上又是積了一層雪。
打遠處一看,上層是皚皚白雪,但下面卻又露出來些許松樹原有的青翠之色,白白綠綠,更兼著偶爾風過,吹起一陣細雪,如白霧般散入各處,如此景致,端的是賞心悅目。
林瓊玉是沒有林瓊萱那么斯文講禮,只是端坐在馬車里不動的,她直接的就是伸手撩開了馬車旁側上掛著的簾子,轉身笑著說道:“大姐,快來看,外面的那座山好看不好看?”
說罷,又是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雪后獨有的清新空氣霎時沁入心脾。
林瓊萱在林瓊玉的身后探頭一看,隨即也便笑道:“好看。”
林瓊玉原本是想直接將手中的簾子掛到旁側的小銀鉤上,好好的吹一吹外面那凜冽的雪后冷空氣,但偏頭望了一眼身形單薄的林瓊萱,到底還是將手中的簾子又放了下來。
林太太總是惦記著林瓊玉昨日晚間說怕冷的事,所以馬車里早早的就是叫人鋪上了厚厚的坐墊子,又放了一個黃銅火盆,里面的銀絲炭現下正燒得旺旺的呢。因著這,屋外雖說是寒風正刮著,但馬車里面卻是暖和的很。
但林瓊玉這個人是屬狗鼻子的,這么狹小的空間里攏著一盆炭火,她鼻尖總是能聞到木炭燒過后的味道。
這味道讓她覺得很是不舒服,但她望了一眼身旁端坐著的林瓊萱,到底還是忍了下來沒去拉開簾子的沖動。
好在李宅很快的就到了。
阿棠和小荷過來掀開了簾子,分別扶著林瓊玉和林瓊萱下了馬車。
而那邊廂,早有李宅的下人飛也似的跑了進去稟報著李太太,說是林太太和她家的哥兒姐兒來了。
李太太領著一眾丫鬟仆婦親自的出來迎接了。
她生就一張方圓臉,杏眼平眉,端莊的青衣范,論起來也算是一個美人,就是面相有些顯老罷了。
現下她穿著一件煙霞色松竹梅暗紋的對襟襖,淺藍色的素面緞子長裙,自打見到林太太的那一刻起,面上就帶著得體的笑容。
“林太太,這一路過來可冷?原是想著請你們今日過來賞梅的,不想不巧的很,昨日晚間卻是下了一場雪。先前我還在想著,不然遣了個人去你府上,請你過兩日等雪化了再來賞梅的,不想剛剛我就聽丫鬟說你們來了,可把我給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林太太一聽,便笑道:“要我說,這場雪下的不是不巧,而是頂巧的。下雪天賞梅可不是最好的?梅花或紅或綠,映著白雪,再有暗香襲人,哪里討這樣好的景致去。”
李太太笑了一笑,又開口招呼著林瓊玉他們。
“這是萱姐兒?幾時不見,萱姐兒出落的越發動人了。這是玉姐兒罷?林太太,你瞧瞧,你這玉姐兒生下來的時候就是那般齊整的一個孩子,現在更是不得了了,怨不得的你這般疼她。這位一定是志哥兒了,竟是長的這般的高了?來,來,快隨我到我屋子里來,我那里攏了一個大火盆呢。”
她這一番話說下來,是把所有人都給照顧到了。林瓊玉一時就覺得,自己真的是把這李太太給想差了。
原本按照錢太太的說法,說是這李太太自詡她祖父是個翰林出身的,性子就有些孤傲,很是瞧不上其他人,那時林瓊玉想當然的就以為這李太太定然是個冷性子,只怕是見著人都不會用正眼瞧的,更不說是這般和顏悅色的說話了。
可現下看來,這李太太還是蠻會長袖善舞的嘛。
長袖善舞的李太太現下正在和林太太走在前面,林瓊玉他們跟在后面,但李太太也不冷落他們的,時不時的就回來和他們說上幾句話。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太太所住的上房也就到了。
李太太的這住的上房和林太太卻又不一樣。
想林太太所住的上房,當面五間正房,兩邊東西廂房簇擁著。院子里雖說也是有花草木石,但說到底不過就是點綴而已,蓋不過房子的崢嶸去。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端莊大氣,像極了一個大家閨秀,一舉一動皆是有規則可循的。可李太太所住的這個上房,自打走了進去,頭一眼見到的并不是前面的那五間清廈,卻是滿目的花木異草,青翠欲滴。非但如此,鼻中也是可聞到各種清香,可仔細一聞,竟是不知曉這到底是些什么香味。
只是他們剛剛走過來的時候,見著這院子外面不過是一溜的水磨青磚墻,青瓦蓋頂罷了,看來是一些兒都不算出彩的,但哪里知曉里面竟然是如此的清雅了。
李太太見著林太太他們四個人都在站在院門口看著的,面上都有些驚異之色,便笑道:“林太太,教你看笑話兒了。我住的這院子哪里比得上你住的那院子大氣了?說不得,也只能隨便的住住也就罷了。”
林太太回過神來,轉頭對著她說道:“這般的屋子還只是要隨便的住住?住在這般的屋子里月夜煮茶彈琴的,竟是連香都不用點了。可知有多清雅呢。我便是想要個這樣的院子住住都不能的。你當我家那院子住著舒服呢,左右出門看的都只是墻壁石頭罷了,哪里有你這里的好?不過你畢竟是翰林家出來的小姐,跟我們不一樣,身份清貴的,想來也只有你才配住這般清雅的院子。像我這等俗人原是不配的。”
林太太這番話,一半兒自然是恭維,不過一半兒也說的是真心話。
想她們的這些太太圈子里,若是認真說起來,也就李太太的身份最是清貴。
但凡人就沒有不喜歡被人恭維的,何況林太太這番恭維話又正好是說到了李太太的心坎里,于是一時李太太的面上就排下了滿面的笑來,說道:“林太太你又何必過謙?誰不知曉你在家的時候便是個才女?詩詞歌賦都是會的,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的。你若是生就個男兒身,怕不是來日就會出閣入相的?”
林瓊玉在旁邊聽著她二人互相恭維的話,心里想著,這個李太太看來是個很自重自己身份的人,最得意的事兒估計就是她自己的出身了,這點倒是和她娘很像的。只是說到她娘的這個詩詞歌賦都會,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的這事,她想著,詩詞歌賦我是不知道娘她到底會不會的,反正我日常是沒看到她做什么詩詞歌賦的,至于那琴棋書畫,說起來就全都是淚了。
因著林太太自己是琴棋書畫都會的,所以她自然而然的也就要求自己的女兒也要會。就為著這,林瓊玉覺得自己都能生生的嘔出來一盆血,而后就著自己嘔出來的這盆血寫出一部血淚史來。
書名她都想好了的,就叫做,論那些年我學琴棋書畫的慘痛經歷。
想她上輩子也就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普通小孩,她唯一會的樂器也就是在路旁揪了根草過來,去掉葉子,然后對著這中空的草莖吹出些不成曲調的聲音而已。
當然,如果這去掉了葉子的光桿草莖也算是種樂器的話。
而那邊廂,林太太和李太太總算是互相恭維完了,這當會李太太已經是在說道:“林太太,這邊請。”
隨著她的引路手勢,一行人踏上了中間石子鋪就的一條蜿蜒曲折的路。
行至階上,前面早就是有丫鬟打起了門簾來。
進至屋子里,果真如李太太先前所說,屋子中已是攏了一個大大的黃銅火盆,里面的炭火正燒得紅通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