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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還留著沈遇說話,是以今日還要在國公府待上許久。
又是晌午,老夫人有午休的習慣,各房都回了自個兒的住處,溫虞便回了夕照院小憩片刻。
才兩日未曾回來,夕照院空了不少,全然是一副陌生蕭瑟,沒了人氣兒的模樣。
而今日也只收拾了暖閣,燒了一籠火。
陶桃在旁倒茶,一邊嘆道:“大夫人今個兒倒是同姑娘和顏悅色的,還親自送了姑娘到院門前,咱們在國公府住了快小半年,這還是頭一遭呢。”
思柳聞言,“還不是想要從咱們姑娘這兒打探太子妃的消息,這才會向姑娘低頭示好。”
陶桃又問,“姑娘為何不收下大夫人送的頭面?”
她們二人說的話,自是傳進了溫虞的耳朵里,溫虞有片刻的怔神,方才道:“她算不上是個好人,大抵還算的上是位好母親。”
“我不收下,自是因為不能收。”溫虞回答后,見陶桃還是一副懵懂神色,她原就心浮氣躁,說話便帶出了些燥意,“你不必想太多,我不收自是有我不收的道理。”
“你又何必為我煩惱擔憂呢?”
思柳見她心情不大好,也攔了陶桃的話,“趁著現在能休息片刻,你不好好休息,想那么多做什么。”
“姑娘不比你聰明?”
陶桃吐了吐舌頭,也不再言語。
溫虞手托著腮,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角落里的梅樹,他們才搬離國公府兩日,那幾株梅樹卻依舊開的熱鬧,果真如同詩文里寫的那句‘凌寒獨自開’。
溫虞在國公府待到了黃昏時分,老夫人卻還是舍不得,要留他們二人單獨說說話,溫虞才算是同沈遇碰著了面。
她此刻該是十分心思都放在老夫人說的話上,偏生一大半都在同自個兒的注意力做斗爭。
溫虞垂頭認真聽著老夫人的囑咐,余光里,卻滿是身旁人的衣袍,藏藍的蜀錦上暗繡著青竹,若是不仔細瞧,其實也不大能看清多少,但是她此刻,偏是連那青竹上的針線走向,都能瞧個分明。
身旁人不知何時,將手搭在了膝上輕點著,恰好按在了她目光能抵達的地方。
那只手是握刀的手,筋骨與皮肉便格外的分明,此刻雖是指尖輕點著,卻像是隱藏著無盡的力量,一下一下的好似是點在了她的心上。
她呼吸滯了一瞬。
老夫人說的也不是別的事。
“我年紀大了,如今你們又不在府中住著,我便是日日擔心你們,也是有心無力。”
“如今只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與你們說說。”
“大郎,二郎兒女在旁,我瞧著心里歡喜。”
“你們成親也半年多了,孩子的事,且要放在心上。”
“我有幾副養生的方子。”
“阿虞,回去以后,你早晚都服用一回,養好了身子,孩子才能康健。”
溫虞抿了抿唇,手指在繡帕底下陷入了掌心里。她的神色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小聲應道:“是,我記下了。”
從正院出來,溫虞都不敢抬起頭走路,她便是不照鏡子,也知道現下她的臉恐怕是紅的不像樣子。
說要把昨夜的事情忘記了的是她自己,偏偏一整日都為此魂不守舍的,還是她自己。老夫人一提孩子,昨夜的畫面又都涌上了她的腦海里,連心跳都快到不正常,就要從胸腔里跳出去似的。
她低著頭走著,步伐輕緩,旁人便也看不出她在走神。
往前又行了數步,忽而她的手就被人握住,那熟悉的觸感和力度,穩穩地讓她停下了腳步,她一瞬就回過神來。
牽著她的人,淡然的提醒她,“天色暗,夫人小心著腳下的臺階。”
她這才驚覺腳下是二門處的臺階,要是沒有沈遇拉住她,她就會一腳踩空摔下去。大年初一摔一跤,只怕是要被別人笑上一整年。
可偏偏她心里頭藏著事兒,下意識就想要掙脫那只握住她的手,卻又立刻想起,自己應該鎮定自如的應對,莫讓身旁人看出了半點兒端倪來才好,就只好被人牽著,又仰頭淺淺一笑,應道:“夫君也小心著些才是。”
二人便手牽著手向前走著。
二人渾然未覺此刻的氛圍,卻讓身后跟著的人,不好意思起來。
*
沈遇一直牽著她上了馬車,方才松開了手。
馬車還是來時的馬車,來時坐了她和陶桃、思柳三個人,車廂內的空間還顯得格外寬大。
如今就坐著她和沈遇兩個人,空間卻太過逼仄。
她渾身都透著不自在,方才她還不如直接摔一跤,摔跤以后,她就可以順勢假裝摔暈過去,現在也就不會同沈遇面對面的坐著。
國公府在城北,她們可住在城南,馬車要行上兩刻鐘才能抵達呢,這段路程多煎熬啊。
沈遇實在是可惡,干嘛在那個時候要牽住她的手?
沈閻王是不是故意的?
她寧愿摔上一跤,暈過去才好呢!
他可惡?他故意?
沈遇心下冷笑,小騙子自個兒走路都能魂不守舍,險些要跌倒,好心將她給拉住免得她摔跤,現在反倒給他安了個可惡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