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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喜歡喝咸的豆花,云蔚卻相反,他捏著勺子,頗為優(yōu)雅地喝著甜豆花,隨后掀開眼前的遮擋,打量著四周。
菜市是忙碌又擁擠的,叫賣聲不斷,男男女女手里挎著籃子,端詳著菜蔬的品相。
“梨怎么賣?”
“二十文一斤。”
“能不能便宜一點兒?”
“哎呀,這位娘子,我家的梨又大又甜,二十文我都虧本了。”
“便宜點吧,十五文一斤,家里孩子想吃。”
“不行,不能再便宜了。”
“十五吧,吃好了還來買。”
“行吧,最低十八一斤。”
“來兩斤。”
這些話紛紛嚷嚷地聚在一堆兒,被朝陽曬得暖融融的,云蔚也覺得暖和起來,他仿佛也變成了這坊市里最尋常不過的一個男子,早晨為家人采買一天的吃食,白天出去做工,晚上有溫熱的飯菜還有昏昏的燭火在等待著他。
可他不是,他只是一個失了蹤的小倌,被豢養(yǎng)的孌寵。他望向東邊,一條前路被照得金燦燦的,目光極盡遠去,他從林立的樓閣里看見高聳的城門,那是他的生路。
云蔚記得他當初坐公主府馬車出城的時候,聞到過一陣脂粉味,附近應(yīng)該有胭脂鋪。
“十七,你喜歡香粉嗎?”
“嗯。”十七把碗底的豆花,一股腦吞下去,點點頭道。
做殺手最怕顯露蹤跡,所以他們是不被允許涂脂抹粉的,除非有偽裝任務(wù),但十七至今也沒碰上這樣的。與其說她喜歡香粉的味道,不如說她討厭殺人之后的血腥味,總是若隱若現(xiàn)地縈繞在她鼻尖,如果能擦點淡淡的香粉蓋住,再好不過。
“那我們?nèi)ス涔潆僦佔樱莾菏裁次兜赖亩加小!痹莆抵钢氛f:“東邊好像就有一家。”
十七也不磨蹭,回家放了菜籃,她就和云蔚去往那家胭脂鋪子。
云蔚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記,沿街的商鋪乃至要在哪里拐彎,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終于在看見城門的同時,到了那家胭脂鋪子。
鋪子距泰華門大約有二里地,沿著大街直走就能出去。
沒想到如此順利就摸請了逃生的路線,云蔚在帷帽下面樂開了花,但他生怕十七發(fā)覺異常,咬著嘴唇忍了下來。
胭脂鋪掌柜是位風(fēng)韻猶存的女子,她看十七戴著面具,身邊的男人也戴著帷帽。以為他二人臉上有疾,為免刺激到他們,也不多話,隨她在鋪子里亂看。
十七不知道胭脂和香粉有什么區(qū)別,掀開一個盒蓋覺得好聞,就往胳膊上抹。
云蔚及時制止她,“這是胭脂,在臉上涂的。”
十七摸了摸臉,發(fā)覺有面具,臉上沒地兒涂,只好放下。
“抹嘴上也行。”他近乎無言以對,十七也是個年輕姑娘,飯不會做也就罷了,連胭脂水粉都不懂,還不如他。
進門的架子上擺著的都是店里的樣品,可以免費試用,本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信條,十七狠狠在指頭上挖了一坨,要涂在嘴上。
云蔚無言翻個白眼,把紗帷掀上去,指尖薄薄蘸了一層胭脂,捧住十七的臉,細致地為她涂好,把她推在鏡前,“不用涂許多,這樣就好。”
十七盯著鏡子里自己的雙唇,看著水潤又嬌嫩,確實比之前她淺淡的唇色要好。
她揚聲問掌柜胭脂多少錢一盒,隨后掌柜告訴她要二兩銀子。隨后十七默默地把胭脂盒放了回去,二兩銀子,夠她和云蔚吃一個月了。
但手指上的胭脂還沒擦掉,十七看向云蔚,他的嘴大,想必要比她費胭脂,于是她撥開紗帷,踮起腳,把胭脂糊在了云蔚的嘴上。
鮮艷而濃烈的色彩配上云蔚白皙的臉,令他看起來像是專門吃小孩的惡鬼。
云蔚特意照了鏡子,端詳過自己此刻的尊榮之后,憤憤地要擦掉那一圈胭脂,他么好看的一張臉竟然能被她糟蹋成這樣,可真有她的。
但十七并不覺得不妥,昂貴的胭脂怎么會有不好看的道理,只是風(fēng)格迥異而已,“別擦呀,好看。”
“好看?”云蔚驚訝道。
“是啊,紅艷艷的。”
沒想到她的眼光也有大問題,云蔚起了報復(fù)的心思,有樣學(xué)樣也給十七糊了一嘴胭脂,“看看,紅艷艷的和那山楂果一樣,多好看。”
……………
清理過嘴上的狼藉,十七說:“走吧。”
云蔚茫然問:“不買了?”
十七壓低聲音道:“太貴了,又不是金子做的,竟然要我二兩銀子。”
“胭脂水粉做工精細,就這個價錢。”
云蔚看她摳門的樣子就來氣,又想著自己過幾天就要跑了,無論十七存著怎樣的心思,他都感激十七把他劫出來,還幫他把積蓄一并取出來。
于是他挑了一盒山茶花味的香粉,連同方才的胭脂,一并結(jié)了帳。
“給你,姑娘家家的,連盒胭脂都沒有。”
十七接過兩個精致的盒子,心里很復(fù)雜,云蔚的錢日后都是她的,但現(xiàn)在云蔚卻用她未來的資產(chǎn)買了不實際的東西,還得讓她領(lǐng)情,但她嘴上也不好說什么,總不能明晃晃地盼著他早死留遺產(chǎn),于是不情愿地擠出兩個字。
“多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