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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十七用樹枝挑松火堆,“十歲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
“那女俠今年多大歲數(shù)?”
“整二十。”其實若不是師傅告知她入門的時候是十歲,她連自己今年年歲幾何都不知。
“父母雙親可還在?”
“我不知,大約不在了吧。”
云蔚聽楊善越問越細,心里猛然升起危機感,莫不是他看十七長得好看,家里又有什么遠房子侄,要給十七說媒?
于是他笑著接過話頭,“善叔,你問十七她也不記得,不過不要緊,我不在意。”
楊善看向云蔚,眉目中滿是憂色,欲言又止。
夏日陣雨,來的急去的也急,身上的衣服還未烤干,太陽便冒出了頭。
十七道:“那我們快些下山吧,免得一會兒又被雨截住。”
把二人送回客棧,十七囑咐他們不要出門,免得被歹人捉去。自己則去了四絕門在云州的分部,她入門時吃的丹藥,不僅讓人喪失記憶,同時含有毒性,弟子們需要每月領(lǐng)解藥服用,免得毒侵入肺腑,到時藥石無醫(yī)。
到了分部之后,她正好接到師傅的信,信上說云蔚的事門內(nèi)已經(jīng)有了眉目,等她處理完手上的事務(wù),她就親自來和十七說。
十七深覺此事非同尋常,師傅梁退是門內(nèi)的長老,也是個富貴閑人,許久不出四絕門了,這次竟然專程為了云蔚的事跑一趟云州,兼之她說云蔚的父親楊澹和她有舊。
她難得有了些旖旎的促狹心思,莫不是師傅暗暗戀慕楊澹,所以對他的兒子便分外不同?
……………
十七走后,云蔚一人在房里思索,父母的墓碑簡陋,上面竟然沒有名字,善叔怕人尋仇的顧慮,他也曉得,但他還是羞愧,小時候經(jīng)常惹爹娘生氣,長大了,連修繕墳塋都做不到,實在枉為人子。
這時,楊善敲響了門,云蔚把他迎進來,發(fā)覺他神色有異,“善叔,有何事?”
楊善支支吾吾,“公子,十年前您和女郎是如何失散的?”
提到云若,云蔚心情愈發(fā)低落,“那天正好下雨,我睡的很沉,醒來發(fā)現(xiàn)我手邊是那段日子積攢下的干糧和錢,可是云若不見了,我跑出去找她,但碰見個人牙子,他把我一把捉住,賣進了小倌樓。”
“那公子可還記得女郎的相貌?”
“記得。”云蔚抿了一口熱茶,“家里人都說,我們長得很像。”
“是,公子和女郎長得像。”楊善坐在云蔚對面,“那公子不覺得十七和您長得像么?”
云蔚點點頭,羞澀笑道:“大約是我倆的緣分吧。”
楊善心里又喜又苦,繼續(xù)道:“十七不僅和公子長得像,和夫人更是像,連鼻尖那一顆小痣長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您忘了,女郎鼻子上也有一顆的。”
雖說當時年歲小,但父母的長相他還是記得的,只是姐姐鼻子上的痣,他不甚注意,如今被楊善一提點,他隱隱約約想了起來,“好像真的有一顆,可不過是顆痣而已,長在同一處的也大有人在。”
再說和娘長得像,他放下茶杯,疑惑道:“我看十七長得不像我娘。”
楊善說:“不是和后來的夫人像,是和剛嫁到楊家的夫人像,老爺夫人感情好,成婚七年才有了女郎,后來生下公子,整個人便有些豐腴。”
“方才我聽十七女俠說,她今年也是雙十之年,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和十七相處了將近一月,云蔚不自覺地記住了她飲食上的好惡。十七不愛吃青椒和香菜,最喜歡吃炸魚脯,云若也是。
種種被他忽視的蛛絲馬跡星星點點地連起來,令他不得不思考云若和十七的關(guān)聯(lián),想著想著云蔚的臉色顯而易見地蒼白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個鉛塊墜著,墜到胃里,被業(yè)火灼燒,被寒氣侵襲,片刻不得安寧。
“你的意思說十七就是云若。”云蔚捏緊了茶杯,站起身來,滾燙的茶水順著他的手背淋漓落下,“不可能,云若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她們一點都不像。”
“我知道公子和十七......”公子每日早晨從十七房里出來,又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發(fā)生些什么也是難免,可那都是無心之過,楊善嘆了一聲,“日后總不能錯上加錯。”
嘭地一聲,云蔚砸碎手里的茶杯,目眥欲裂,額角暴起青筋,整個人是狼狽而無措的,“我說了她不是,我們沒有錯,你知道什么?”
楊善被此時的云蔚嚇了一跳,他想自己是僭越了,竟然管起了主子,他當即就要請罪。
云蔚回過神來,忙攔下他,“善叔,是我一時情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你暫時不要告訴十七,我有了分辨,自會和她說的。”說罷他送楊善出門,為安撫他又遞給他一錠銀子,“我聽說今天戲園子有《鐘馗嫁妹》,善叔想去便去吧。”
楊善得了賞錢,心里的愁云卻沒淡去,女郎還活著本應(yīng)該是一件好事,但他卻開心不起來,老天真是會作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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