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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洛每走的一步路、每做的一個決定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言語之間倒將責任推給了蘇卉瑤,顧含風當然要辯上幾句:“兩情相悅從來勉強不得,一意孤行只會苦己害人。你對瑤兒若是真心愛之,必是樂見她生活幸福,不會為一己之私傷害她在乎的人。”
“皇叔真以為她愛的是你這個人嗎?”顧含風的勸諫之言洪洛不認同,自認為好心地提醒道:“那一日我去找她,愿意放棄皇位江山也要與她攜手天涯,她卻勸我‘貧賤夫妻百事哀’,還借口說她早在初遇之時就將你放在了心上。倘若顧氏一門不是天下首富之家,她會心甘情愿嫁給一個無俸無爵的外姓王爺?”言及此處,洪洛的臉上現出了鄙夷之色:“我當她那樣的品性不會流于世俗,不曾想她與那些貪圖享樂富貴的膚淺女子沒有兩樣。庸脂俗粉而已,我一開口,多的是比她家世好模樣俏的,我犯不著為求她一顧冒天下之大不韙。”
“瑤兒嫁我確是無路可退之下的選擇,但她待我的情分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斷。我顧含風是豪富亦或落魄,她都不會離我而去。據你于千里之外,是因為她心里沒有你,無關其他。”
原本念著洪洛為情所困,顧含風尚存有一絲惻隱之心,想著最好能良言相勸使得洪洛改過自新。于蘇卉瑤與沈嫣而言,亦不失為一個好的結果。可洪洛的胡言亂語讓顧含風最后的一絲惻隱之心也匿去了——自己心頭愛重之人,豈容他人肆意詆毀?
“我們都是一樣的癡傻之人。”洪洛早已入了魔障,顧含風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皇叔篤信瑤兒待你情深,敢不敢與我賭上一局,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真心與我的,有何不同?”
顧含風只覺自己今日來見洪洛實在是多此一舉,他不禁自問,自己何時愚笨到會在這種冥頑不靈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只要皇叔應了我的賭約,我保證二姐姐可以安然無恙!”眼見顧含風要走,洪洛一把拉住了他,高聲做出了許諾外,還道出了一個驚人的隱情:“那老漢的妻兒沒有死,而是被我藏在了一處隱蔽之地。等事情結束了,他們就可以一家團圓。”
顧含風停止了要甩開洪洛的舉動,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人。
“皇叔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見他們。”洪洛說道:“不過,那老漢的兒子宿疾纏身,拖不了太久,還望皇叔早做決斷。否則就算我有心讓他們一家相聚,恐也為時已晚。待到相見之期,老漢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我與那老漢一家素未謀面,便是見到了,焉知不是你刻意安排來誆騙我的?”如今的洪洛再無可信之處,顧含風不會輕易上當。他后悔沒能早些發現這一點,落到今時今日處處被動的境地。
“這也是一場賭,只看皇叔是否有足夠的膽量應下了。”洪洛自信顧含風不會拒絕,給出的回答不置可否。見他仍在思慮之中,接著說道:“文四夫人與善王妃感情再好,也沒有久不歸家的道理。皇叔你請旨舉家出游卻遲遲不動身,父皇問起,你又能從何作答?”
“好,我跟你賭。”對著煞是得意的洪洛,顧含風不怒反笑道:“無論你如何試探驗證,都一定會大失所望。”
第七十七章
洪洛的出現讓蘇卉瑤與沈嫣都極是意外,也讓她們感到外頭情勢的不容樂觀。
“我娘怎么樣了?”母親是沈嫣目前最為牽掛的人。她性子再厲害,出了這樣的事兒,只有理虧的份兒。家法與國法不會顧及她當年的苦衷與不得已,想是再容不下她了。
“二姐姐別擔心,雖然沒能瞞下此事,但有父皇出面勸解,國公爺沒有太為難二夫人,震怒之下將她逐出國公府便不再追究了。”洪洛言語之間滿是內疚之情,一副為了自己未能及時阻止事態嚴重而愧悔不已的模樣。
“皇上?”沈嫣詫異地問到。一國之君怎么會為一個妾室出頭?
“是父皇,他還命我安頓好了二夫人。否則出了這樣大的事情我卻一直不曾幫到你們,斷是沒有顏面來見你們了。”
洪洛給了一個十分確定的回答,沈嫣仍是覺得不可思議:“皇上如何會替我娘出面?”
“是王爺與文四爺求的情?”蘇卉瑤能想到理由只有這個。然而,她不認為單憑顧含風與文清前去游說,皇帝就會應下。畢竟是國公府的家事,于情于理外人都是插不上手的。更何況其中還牽涉到了人命官司,皇帝即便有心偏私,斷不會冒著被天下人詬病的風險去姑息一個殺人兇手。
“皇叔以全部家財當作籌碼,并奏請削去善王爺的名銜,父皇見他決心拳拳,顧念這么多年的情分與文侯府的世代忠心,才是答應了。”洪洛痛惜至極地望著蘇卉瑤,暗中則一刻不放松地觀察著她聽到后的反應。
沈嫣震驚得好半天沒說話。蘇卉瑤卻是想到顧含風驟失所有,境況定然好不到哪里去。她來不及思索個中細節,急急問洪洛道:“王爺人呢?”
洪洛遲疑了一會兒,方是說道:“我來之前去了一趟善王府,皇叔正要帶著儒兒離開,現在應是已出發很久了。” 說著,洪洛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遞給了蘇卉瑤:“皇叔說他知道你當初嫁給他是被迫,他因為自信能保證給你一份富足安頓的生活而沒有想你所想,應下了皇祖母的賜婚。眼下他一無所有,除了自由再沒什么可與你的了,讓你不必掛念他,好生過自己的日子。”
洪洛說話之間,蘇卉瑤已經接過那張紙打開看了。她沒想到,那會是一封休書。她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是顧含風的字跡不假。著急、擔憂、氣憤、傷心……蘇卉瑤的心情五味雜陳,難以言說。她一把將休書撕了粉碎,對著洪洛跪了下去。
洪洛趕緊扶了蘇卉瑤起來,說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有話盡管說來,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達成所愿。”
蘇卉瑤請求道:“王爺不能走。還請殿下幫忙,下令守住城外關卡,千萬不要讓他與儒兒離開京城。”
“這……”蘇卉瑤的表現出乎洪洛的預想,看她這般在乎顧含風,他不知又生出多少的不甘與恨意。故作為難地欲言又止了幾次,洪洛用了一早想好的說辭勸蘇卉瑤道:“皇叔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有心要走,我們決計攔不下的。而且,他如今一身落魄,即便你找到他,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難道你要跟著他四處漂泊不定,苦苦度日么?”
洪洛不答應幫忙,蘇卉瑤更是急切。她搖了搖頭,說道:“不管王爺境遇如何,他永遠是我的夫君。殿下是性情中人,當知風雨同舟、禍福與共方為夫妻之道。從前我對殿下多有言行失當之處,懇望殿下不計前嫌,幫我這一次。”蘇卉瑤說完,屈膝又是要對洪洛跪下。
這一次洪洛沒有阻止。他不信,不相信眼前這個一心要追隨顧含風而去的人與當初勸他‘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是同一個。自己以太子之尊放棄江山都動不了她的心,顧含風不過是個為利來往的商人,她緣何會這樣看重他,不顧前路艱難也要與他患難與共?相貌、人品、家世、對她蘇卉瑤的情,他洪洛究竟是那一點比不上顧含風?為什么對他,蘇卉瑤始終清醒到讓他一度覺得她是世上最最無心之人,可是對顧含風,她卻如此情深意重,不離不棄?
洪洛半晌沒有說話,沈嫣扶起了蘇卉瑤,勸她道:“瑤兒你先起來,城防戒嚴不是小事,就算是殿下,也須得奏請皇上允準,待到旨意傳下方可執行。到那時,王爺怕是早已出了京城了。”
蘇卉瑤明白洪洛有難處,可顧含風這一走,她今后出了這里,天大地大,能去哪里找他呢?沒有他,她在這個異世便成了孤家寡人,那樣的日子還有何意義?
蘇卉瑤急得落下淚來,沈嫣蹙起了眉頭,轉而看向了洪洛,問道:“殿下,真的一點辦法也無了么?”
洪洛素知沈嫣是個聰明人,她的問話使得他如從夢中驚醒,對自己情不自禁下的失態有些許慌張。繼而發現沈嫣根本沒覺察到異樣,不由得暗自舒了一口氣。隱忍下最真實的情緒,他若有所思地寬慰道:“這樣吧,你們先不要著急,我即刻出去想辦法。能攔下皇叔是最好,如果沒來得及,我會派人去打探他與儒兒的去向。等這案子一結束,你們也知道去何處可以找到他們。”
“好。”洪洛的辦法可行,沈嫣點了點頭,謝他道:“有勞殿下了。”
聽洪洛這樣說,蘇卉瑤稍稍安了心,誠心誠意地對洪洛感激道:“多謝殿下。”
洪洛心中憤憤然,面上卻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用與我客氣,我這就出去安排。二姐姐,瑤兒,你們保重!”
說完,洪洛轉身出了牢房。剛一背向蘇卉瑤與沈嫣,洪洛臉上的笑容就被一片陰寒取而代之,眼中流露出險惡與狠絕——他此去,蘇卉瑤這輩子要想再見顧含風,是萬萬不能了。
洪洛走后,蘇卉瑤低頭看見殘留在手中的紙片,止不住地傷心:“當初嫁與他時,確實諸多無奈。但夫妻這么久,我待他是真心還是敷衍,他該最是清楚。往日濃情蜜意,言語之上說得好聽,到頭來卻是狠心地說走就走。我蘇卉瑤在他心中,居然是一個只能共享富貴無法苦難同當之人。”
蘇卉瑤自顧自地說著,沒注意到沈嫣神色變化——
乍一聽到顧含風為了救自己與母親而傾盡所有,沈嫣除了震驚便是感激。后來看到那封休書,愈加愧疚是自己導致了蘇卉瑤與顧含風夫妻分離。她本也想要請求洪洛幫忙,卻忽然覺得洪洛的態度有些古怪。因著不是十分確定,也為了打消洪洛的顧慮,她便假裝沒有看出絲毫異樣地為洪洛解圍,相勸蘇卉瑤。
牢門重新被鎖上,四周靜的好似只有沈嫣與蘇卉瑤兩個人。出于周全的考慮,沈嫣仍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在蘇卉瑤的手上寫了六個字——王爺興許無恙。
蘇卉瑤心里亂成一團,沈嫣的提示讓她怔住了。她不明所以地望著沈嫣,要開口問,沈嫣連忙對她搖了搖頭。蘇卉瑤記起自己曾勸過沈嫣的“隔墻有耳”之語,即是同樣在她手上寫到:“姐姐何出此言?”
“妹妹放心,殿下必會有法子找到王爺與儒兒。”沈嫣高聲勸蘇卉瑤的同時蹲了下去,就著地上的塵土,言簡意賅地將她從前有意隱瞞的事情悉數寫了出來。
番外1
田以霜十四歲的時候,父母開始張羅她的終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