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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枳每一次回駱家,都是這樣的體驗嗎?
不算準確,應(yīng)該會比他更難熬。
完全不知道等在家里的會是什么,不知道每個人又會以什么樣的態(tài)度對待他。
像是漂浮在黢黑的冰海上,可能被任意一個浪頭拖進只剩寒冷的無邊陷溺。
……
看,他并沒有比簡懷逸強到哪去,他也在無恥地去和駱枳比較。
怎么配和駱枳比呢?
他活該的。
駱鈞站起身,他沒有立刻出門上車,而是拿起手機,又撥通了另外一個電話。
這次對面沒過多久就接起:“找我有事?”
“任塵白?!瘪樷x說,“你手里應(yīng)該有不少簡懷逸的把柄,交給我?!?
電話的另一頭沒有立刻回答,安靜幾秒,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和那個人慣用示人的形象同樣溫和,意味卻并不明確。駱鈞沒有陪他打機鋒的耐心,繼續(xù)說下去:“我知道你在和他合作,你最近在幫他?!?
他早知道任塵白在暗地里和簡懷逸合作。事實上簡懷逸在生意場上的手段并不如鉆研人心這么精到狠辣,有許多因為經(jīng)驗不足而不夠縝密周全的地方,那些小動作幾乎算得上自作聰明。
駱鈞并不清楚簡懷逸和任塵白做了什么交易,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么會湊到一起。
他沒有去細查,因為在他看來,這也并不算是一件多大的事。
任家和駱家的生意原本就沒有沖突,駱夫人和過世的任母是舊交,兩家子弟從小就時常來往,任塵白又對駱枳一向不錯。
如果是想要弄到駱家的什么商業(yè)機密,不辭辛苦地繞一個圈子從簡懷逸這個養(yǎng)子身上下手,還不如直接去找駱橙……
駱鈞的思緒正在運轉(zhuǎn),忽然被某個跳出來念頭一絆,毫無預(yù)兆地停頓了片刻。
……
似乎是在拿掉那自欺欺人的障目一葉后,許多原本似乎毫無必要仔細思考、更無需理會的不起眼的細節(jié),忽然就變得引人注意起來。
任塵白對駱枳一向不錯,為什么會去找簡懷逸合作?
任塵白究竟為什么要和簡懷逸合作?
他們都干了些什么?
不等他理清想法,電話對面的人已經(jīng)又笑了笑,半是打趣地接口:“怎么回事,你弟弟偷你印章了?”
駱鈞沉默下來,沒有立刻開口回答。
他很清楚對方口中的“你弟弟”是誰。
是他親手給了簡懷逸這個身份,于是圈子里的人暗地里再不屑這個鳩占鵲巢的養(yǎng)子,明面上也要對簡懷逸多一份尊重客氣。
——當(dāng)然,這個身份給簡懷逸帶來了多少尊重和客氣,那個被占了巢的原本的“鵲”,自然也就也相應(yīng)地被反饋了多少冷待和不屑。
成年后被派出去做事,歷練多了,自然知道分寸進退,但十幾歲的少年是很難完全把握好這些的。
駱枳因為這些事打過很多場架。
因為那三年的遭遇,駱枳在最該補營養(yǎng)的時候嚴重虧空,身體其實一直不算很好,從小到大沒少生病。
但打架這種事,駱枳卻從沒有吃虧的時候。
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爺們沒那么打過架——單打獨斗當(dāng)然不是對手,可就算找來一群人圍堵駱枳一個,也占不上什么便宜。
他們幾乎是被駱枳遛著玩,火冒三丈又灰頭土臉,暈頭轉(zhuǎn)向怎么都找不到人,一抬頭卻看見駱枳坐在樹上曬太陽。
駱枳從沒吃過哪怕一次虧,他知道怎么借力打力,知道怎么布置陷阱,根本沒人能打得過他。
……
所以駱鈞也從來想不通,駱枳究竟在怕什么。
駱枳究竟是在怕什么,為什么每次只要在陌生的地方醒過來,就會條件反射地滾進床底找到什么用什么做武器。像是只被逼到死地絕境的幼獸,眼睛里黑沉得沒有光能進去,喉嚨里只剩絕望的低吼嗚咽。
他不說話,對面的任塵白不明就里,只當(dāng)他默認了那句玩笑,隨口安慰:“再查查,說不定是誤會了呢?”
“我知道你有簡懷逸的把柄。”駱鈞沉聲重復(fù),“給我,不然我會連你一起對付。”
任塵白似乎終于察覺出他的異樣。
電話對面靜下來,隱隱約約有手指敲擊桌面的響聲。
“駱枳?!?
任塵白最后問:“駱枳出什么事了?”
駱鈞的呼吸阻在胸口。
他以為這個問題最先會在回家后被駱家主或是駱橙問起,屆時他大概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但最先問出這個問題的是任塵白。
他給不出回答,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張口:“什么?”
“只能是這樣。”對面的聲音由電話里傳出來,依然沒什么波瀾,像是在闡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他只對付駱枳一個人,除非是瘋了,才會這么早就謀圖你的東西?!?
任塵白說:“至于你,簡懷逸就算活拆了駱枳去街上一塊肉一塊肉地賣,只要沒被你親眼看見,你也不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