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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人員跪在推車上做心肺復蘇,家人急得手忙腳亂又怕得撕心裂肺,完全不知道該做什么,只能茫然地跟著瘋跑。
快進電梯的時候,那個男孩忽然嗆出一口水后大口喘息,身體也有了反應。
隨車的西裝革履中年男人轉眼失了力氣,雙腿瞬間癱軟下去,被其他人扶了幾次才搖搖晃晃站起來,踉蹌著進了電梯。
任塵白站在大廳擁擠的人來人往間。
……
或許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即使是再冷靜的人,也未必有能力應對這些場面。
看到最親近的人身陷險境、命懸一線,這不是任何一種情境下能預演和模擬的感受。
那種什么也抓不住的強烈的恐懼和絕望,面對死神的毫無懸念的掙扎,根本不該和任何一種局面拿出來相提并論。
或許駱枳當時的確只是慌了。
雖然這種自欺欺人似的念頭看似合理,其實很經不起推敲——他比誰都更了解駱枳。
駱枳越是危險就越是冷靜,那是團環境越漆黑就越顯眼的熾亮的火。
那種時候,駱枳絕不可能慌,絕不可能被嚇到手忙腳亂失措。
……
但他畢竟也替駱枳和自己找到了個借口。
他可以用這個借口,把過去的所有事就那么草草蓋住,再不去碰。
人群忽然向后退開,給新來的一家人讓路。
這家人是自己開車來的,丈夫背著失去意識的妻子滿頭是汗地沖進來,身旁跟著其他家屬,立刻有準備好的急診醫生跑上來接手,一切都快得叫人反應不過來。
一切都太慌亂了,一群人涌進電梯后,兩個十幾歲的男孩被留在了大廳。
保安過去,要帶他們先去休息,大一點的那個卻死死護著小的。
他們就要在這里等著媽媽,等不到就不肯走。
……
到處都是不斷徘徊著在等待某個結果的人。
醫生來回快步穿梭,家屬憂心忡忡張望。
病人或痛苦掙扎,或昏迷不醒,也有的已經陷入平靜恍惚的彌留。
每個人都在等。
等那個希望,也畏懼另外一個結論。
急診每天重復著的眾生相。
任塵白慢慢向后退,一直退到后背碰到冰冷的墻面。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來到這里是個錯誤。
他只是想快一點等到駱枳,確認駱枳現在究竟是什么情況,但他根本沒做好見到這些的準備。
他忽然劇烈地頭痛起來,那些有關駱枳的沒完沒了的不安和煩躁在腦海里橫沖直撞,然后一切忽然暗下去。
他看到駱枳一步步朝他慢慢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駱枳好像變小了,看起來只有十幾歲。
緊攥著他的那只手很暖,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奪過那些暖意,他太冷了,于是他不顧一切地把自己冰冷的手指痙攣著用力地死死嵌進去。
駱枳被他攥得悶哼了一聲,臉上卻依然不表現出來。
駱枳好像從來學不會把疼表現出來。
駱枳最怕疼了。
他在干什么?
駱枳又在干什么?
駱枳為什么要來拉他,為什么要管他,為什么不把他留在那……
“塵白哥。”駱枳伸出手抱住他,“你別這樣。”
駱枳說:“你別難過。”
駱枳自己的臉色也慘白,他看見駱枳手臂上有個深得怵目的血痕,像是駱枳自己咬出來的,血肉模糊地嵌在小臂蒼白的皮膚上,還在往下淌細細的血線。
但駱枳的眼睛很冷靜,是那種越難過越恐懼越絕望,就越清晰的滲著血的冷靜。
駱枳的手在抖,他看得出駱枳在耳鳴,因為駱枳走過來的時候根本就沒聽見一側的人聲,還被撞得趔趄了幾步。
但駱枳什么都不說,所以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駱枳因為什么事這么難過?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駱枳是在難過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在急診大廳的角落。他拼命想在人群里把什么給找出來,他要找什么?為什么偏偏怎么都找不到,他頭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