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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母親第一次罰他，母親讓他發(fā)誓，以后不論發(fā)生什么，都一定不能傷害小火苗。

把駱枳從醫(yī)院接回家休養(yǎng)，任塵白躲在門縫外，看到母親坐在駱枳的病床前，抱著駱枳哽咽著不停地說對不起。

任塵白從沒見過母親掉淚，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慌得定在門口。

“以后難過了就快跑，往遠(yuǎn)跑。”母親抱著駱枳，一遍遍對駱枳說，“不要管哥哥，不要你照顧他，不要照顧他，要記得跑。”

任塵白從來都沒有問過母親，為什么要對駱枳說那些話。

他只是在想，駱枳好像真的很不擅長逃跑。

任塵白拿過手機(jī)，點開龔寒柔劇組發(fā)過來的樣片。

通過對諸多當(dāng)事人的走訪，拼湊起的龐雜線索，其實已經(jīng)能還原一部分當(dāng)時的場景。

小演員演得不錯，但畢竟都是被精心寵著長大的孩子，歸根結(jié)底還是差了那么一點感覺。

任塵白看著樣片，他慢慢看見七歲的駱熾，渾身是傷的男孩子背著妹妹，跌跌撞撞地往外逃。

身后的腳步聲越追越近，已經(jīng)能看見隱約人影，但離輔警例行巡邏到這里還差了兩分鐘。這樣下去等不到人來，兩個人都會被抓回去打到?jīng)]命。

駱熾咬著牙，把妹妹放下來。

“不要哭。”駱熾低聲說，“捉迷藏。小橙，捉迷藏。”

空無一人的偏僻巷子黑得懾人，妹妹嚇得不敢動，滿臉都是淚，軟軟的小手緊捏著他的手指。

駱熾把手一點點抽出來。

他不再抬頭，只是扯下妹妹身上那件外套，隨便在路邊撿些裹落葉進(jìn)去，抱在懷里掉頭就往另一條被路燈照著的巷子里跑。

那些人追上他，發(fā)現(xiàn)他懷里抱著的居然是捧落葉，火冒三丈，一巴掌重重把他扇倒在地上。

落下來的拳腳里，駱熾蜷起身體護(hù)住頭頸，護(hù)住那件衣服。

“不要緊。”駱熾說，“不要緊。”

他被尖銳的耳鳴聲吞沒，昏沉地護(hù)著那些落葉：“有哥哥。”

第30章 許愿

明祿從碼頭回來, 正撞見送到病房外的餐盒。

今天一早，明危亭帶著駱熾下船，來了醫(yī)院檢查身體。

這家私立醫(yī)院是明家一個附屬家族旗下的, 足夠可靠。駱熾一入院, 就立刻被細(xì)致安置妥當(dāng), 做了詳盡的全身檢查，正邀請相關(guān)的專家組討論病情。

這一路上駱熾都睡得很熟, 就連被推進(jìn)核磁艙檢查、做抽血化驗也沒有半點反應(yīng)。

明祿還以為駱熾不會醒，就沒有特地讓人安排早餐，按明危亭的吩咐抽空出去處理了些事。

明祿接過那個餐盒, 輕敲了下虛掩著的門：“先生？”

明危亭正扶著駱熾在沙發(fā)上坐穩(wěn), 點了下頭, 抬手打了個手勢。

明祿會意, 輕手輕腳進(jìn)門，打開那個餐盒。

暫時還不確定駱熾的吞咽能力，流食一旦嗆到就又會有危險, 所以明危亭今天沒有讓人準(zhǔn)備粥和湯水。

要是駱熾還能吃下東西，就可以逐步撤下每天都要輸?shù)臓I養(yǎng)液。

……

不論怎么說，能少輸些液總是好的。

駱熾的情況特殊, 藏在他身體深處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還殘存著自保的本能，埋留置針會有危險。可每天都要下幾次針, 手背和肘彎都已經(jīng)有了大片的淤青。

明危亭收回視線，按照慣例，先是和駱熾問早安, 做了自我介紹。

駱熾沒有什么反應(yīng)。他被明危亭扶著靠在沙發(fā)上, 蒼白的脖頸卻像是吃不住重量，頭微垂下去, 目光茫然落在自己的指尖。

于是明危亭也走到那里，半蹲在沙發(fā)前，仰頭迎著駱熾的眼睛。

他試著輕輕碰駱熾的手背，發(fā)現(xiàn)那只手沒有發(fā)抖，就試著握住了指尖，再循序漸進(jìn)地向上，握住那只擱在駱熾腿上的手。

駱熾不反抗，掌心被明危亭攏著，手腕絲毫不著力地軟墜下去。

明危亭用熱毛巾幫他敷手背上的淤青。

大概是察覺到了手背上濕潤的熱意，駱熾慢慢有了一點反應(yīng)，視線跟著動了動，從那片只剩茫然的濃霧里辨認(rèn)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明危亭仰頭等他，一直到那雙漆黑空茫的眼睛里凝起一點焦距，落在自己身上。

“早安。”明危亭輕聲說，“我是明危亭，非常喜歡你，在追你的星。”

明危亭把語速放得很慢：“我獲得了一個請你吃早餐的機(jī)會，可以嗎？如果你同意，我會很榮幸。”

明祿有點啞然，他知道駱熾暫時還沒辦法處理這么復(fù)雜的信息，卻依然不想打擾這一幕，只是盡量放輕自己手上的動作。

食盒里的早餐豐盛精致，明祿挑了不同風(fēng)味適合入口的小塊點心，放在餐車上推過去：“先生，小少爺還聽不懂。”

如果是一般的情況，經(jīng)常進(jìn)行對話交互的確會有幫助，但駱熾聽不見。

原本就陷在一片絕對的寂靜里，如果這片寂靜又變成了安穩(wěn)的、不再有任何傷害和疼痛的純粹空白，即使是在明祿看來，也很難找到一個已經(jīng)累到極點的意識不留在里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