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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晉的眸光又往下壓了半寸,道:“內子性子端惠大度,十分體諒下官,不曾怨過半句。”
新婚燕爾,本該如膠似漆的,能體諒自家夫君的不易自是好。談肆元素來不管內宅之事,只是那日夫人派人送禮,忍不住與他念了句——
【承安侯的這位長女名聲算不得好,她那祖母在吃宴時不知說過多少回她性子驕縱,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以才多問了一嘴,談肆元拍拍手上的糕點殘屑,頷首道:“倒是難為她了,等許鸝兒的案子一結,你便在家好生休養一段時日,也順道好好陪陪你夫人。”
顧長晉垂眸應是,不著痕跡地轉了話茬:“昨日下官能順利脫險,實乃托了順天府之福。”
兵貴神速。
當時若不是順天府的衙差來得快,他便是能保住命,身上至少要再添幾道傷,這會大約還不能醒。
“朱鄂原是云貴副總兵,極擅用兵,被皇上調回順天當府尹的頭一件事便是下狠手訓練底下的皂吏。你派人去順天府請救兵,屬實是比去東城兵馬司要明智。”
東城兵馬司離長安街更近,但顧長晉舍近求遠,想來也是看明白了東城兵馬司大抵會敷衍了事。
而順天府不同,朱鄂是初審許鸝兒案的人,本就卷入了這樁案子里,知曉顧長晉被埋伏是因著許鸝兒一案,定會盡全力救。
若不然,哪能來得這般迅速?
“皇上將朱鄂從云貴調回來順天,定是有他的用意。司禮監那位大掌印本還想拉攏拉攏朱鄂的,如今被楊榮一攪合,拉攏不成不說,反倒結下了梁子。”
談肆元呷了口茶,嗤笑一聲:“楊旭那孫子把干爹的好事攪沒了,這會大抵也是狗急跳墻,這才會昏頭昏腦地在長安街埋伏你。”
顧長晉安靜聽著,并未接話。
茶盞滾燙,白霧裊裊。
談肆元不知想到什么,在霧氣里抬起了眼,望著顧長晉意味不明道:“昨兒被埋伏,可曾悔過?”
許鸝兒這案子本不該由顧長晉來管。
刑部里那些老油餅子怕得罪廠衛不敢管事兒,又怕沾上怕事兒的臭名,便將這案子推到顧長晉手里。
顧長晉本也可以將這燙手山芋丟給旁人。
只他沒有,也得虧他沒有。
談肆元去詔獄撈人時,金氏早已沒了半條命。眼下吊著一口氣不死,不過是盼著個公道,盼著他們將許鸝兒從楊榮手里救出來。
東廠與錦衣衛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這些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談肆元宗族里便有年輕的后輩死在那群番子手里,調任刑部左侍郎后,但凡與廠衛相關的案子,他都要過問一番。
他是正經的三品京官,背后有整個談家以及整個刑部做他的支撐,是以他有底氣,敢同東廠、錦衣衛對著干。
可顧長晉與他不同,雖前途無量,得皇上與大司寇看重,但到底是勢單力薄。便比如昨日,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去順天府搬人,這會又怎能活著坐在這?
談肆元語焉不詳,但顧長晉知曉他問的是什么。
他道:“下官不曾悔過。”
說完這話,他便握拳抵唇咳了幾聲,待那咳嗽聲停下,方又拱手道:“下官多謝大人指點。”
談肆元方才一番話的確是在提點顧長晉。
他提起嘉佑帝,提起朱鄂,又提起司禮監那位大掌印,不過是想告訴他,楊旭如今也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讓他莫要慌也莫要怕。
當初皇上將管少惟下放去外縣做知縣,又把顧長晉扔進刑部做七品小知事。
瞧著似乎是在遷怒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實則是起了惜才之意,這才讓他們入微末處歷練,好生打磨。
若昨日顧長晉因著一場刺殺便起了怯,那他的官途也就到了頭。
所幸這后生沒讓他失望。
馬蹄“嘚嘚”一陣脆響,羊角宮燈在暗夜里晃出一弧淺光。少傾,車夫“吁”一聲,將馬車穩穩停在承安門外,談肆元與顧長晉一前一后下了馬車。
承安門內便是皇城。
那里,是大胤權力的最中心,住著這皇朝里最有權勢的人。
談肆元正了正腰間牙牌,回首,沉聲問道:“可準備好了?”
顧長晉抬眸眺望皇城內的巍峨宮殿,半晌,垂眸拱手道:“下官已準備好了。”
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松思院的小廚房一大早便開了灶。
今日金鑾殿里會有怎樣的腥風血雨,容舒不知,但她知曉顧長晉在下晌會被幾名大漢將軍抬回來。
因此早早就做好了準備,什么荷花酥、紅豆糕、八珍糯米涼糕,蒸了滿滿一屜。
昨兒煨的參湯顧長晉不喝,被送回來后,容舒便同張媽媽、盈月、盈雀分著吃了。
其實她也猜到顧長晉大抵不會喝,前世她心疼他辦案勞苦,用了不少名貴食材給他燉湯做菜,可他就是不吃。
后來還是張媽媽提醒,說姑爺大抵是不想姑娘拿自己的嫁妝幫補,這才不吃的。
之后容舒給顧長晉做的吃食,用的都是大廚房現有的食材。
顧家是寒門,家無余積,顧長晉的俸祿也不多,大廚房的食材自然都是些不怎么費銀子的食材。
但只要是用這些食材做的吃食,顧長晉都會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