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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人住的屋子,這分明是話本子里描繪的天庭模樣啊!
這樣大得沒邊,這樣漂亮的地方,住的該是什么樣的人啊!
一路上那銀川姑娘都未曾說話。
四周安安靜靜的,所有人全都屏息期待著,就連鴛鴦和那邵安這樣見過世面的此刻也難得左顧右盼,看迷了眼,卻也大氣不敢出一下。
約莫走了一刻鐘有余,走得腳脖子都發酸了,終于來到了一座氣派軒里的院子,這院子比一路走來所見到的所有的院子都要更大更氣派,院子安安靜靜的,以為無人,然而一入內,卻見丫鬟婆子各個手中端著托盤從正中間那間屋子魚貫而出,里頭所有的媽媽比楊媽媽都要嚴肅氣派,所有的丫鬟都如銀川姑娘一樣精致漂亮。
“人都帶來了?”
銀川將他們遠遠的叫停在了庭院里,得了動靜,里頭走出來一個比銀川更加穩重更加氣派的丫鬟,立在高高的臺階上掃了庭院里的下人們一眼,淡淡問著。
此人乃二房太太跟前的一等丫鬟銀紅。
“回姐姐,都來了,太太這會兒要見么?”
銀川恭恭敬敬的回著。
“太太這會兒正得閑,依次領進來罷!”
銀紅說完,進了屋。
二十余人,男子一列,女子一列,在銀川的指揮下,依次進了屋,只是,眼看著隊伍要全進去了,這時,寶兒身側的姑娘,那個之前在馬車里偷偷抽泣的小姑娘渾身顫抖得厲害,人還沒入內,忽而被銀川眼尖的攔了下來。
銀川鋒利的目光朝著小姑娘全身一掃,小姑娘瞬間整個人抖成了個篩子似的,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起不來了,不多時,身下有水溢出,竟當場被嚇得尿了出來。
銀川見了,臉色瞬間大變,壓低了聲音斥了聲:“無用的東西!”
話一落,竟直接著手一把將那小姑娘生生拖了出去。
寶兒見狀,心頭一緊。
原本渾渾噩噩的他一個激靈,瞬間從傷心的境遇中清醒了過來。
背后不知何時,冒出了一身冷汗來。
第8章
屋子里靜悄悄的。
廳堂闊而大,一入內,一股淡淡的熏香香味綿綿飄來,室內仿佛極大,然而所有人全都弓著身子,并不敢亂看亂瞧,紛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丫子。
只知,腳下是鋪著暗紅色上繡著祥云紋路的羊皮地毯,一腳下去只覺得踩在了云端里似的,軟綿綿的。
竟是鋪地的,簡直比尋常百姓鋪在床上的被褥還要精貴舒坦得多。
從難民窩里被買來的這些個難民們各個衣衫襤褸,腳下破爛,甚至有一二人是直接光著腳來的,入了這般氣派奢華的地界,一個個躡手躡腳,心臟都要從嗓子眼給蹦跶了出來似的,唯恐弄臟踐踏了這些金貴物,紛紛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廳堂極大,一下子涌入了近二十人,還有多余的地方,可見這廳堂是大得沒邊了。
一入內,寶兒便隨著眾人一道,趴跪在了最后頭最邊角的位置,余光里可瞄見地毯兩側擺了兩排整整齊齊的楠木交椅,一張張椅子被擦拭得油光發亮,跪下前,寶兒飛快抬眼朝著前方看了一眼,依稀只見交椅上無人,卻見正對面設了一座軟榻,像是鄉下的大炕,卻比大炕精美氣派百倍千倍,上頭墊的擺的一眼望過去直叫人張嘴卻蹦跶不出半個字眼來,華麗如斯,全是他們沒有瞅見過的金貴玩意兒。
那軟榻上設了案桌小幾,小幾左邊端坐了一位端莊美麗的婦人,寶兒沒見過什么世面,也沒見過那樣氣派漂亮的婦人,只覺得穿金戴銀的,就跟話本子描繪的王母娘娘似的,又好看又富貴,冷不丁一眼沒看太清,只眼瞅著約莫二十幾歲三十歲的樣子,旁邊還杵著一位媽媽并三兩個丫鬟。
寶兒匆匆低頭跪了下去,學著眾人的模樣,將兩手趴在耳側,將額頭貼在了地毯上。
跪在他內側的一名男孩兒手臂正在輕顫著。
寶兒倒不至于發抖打顫,不過到底年紀小,心里也被眼前這富貴迷了眼,只一下一下打著鼓。
“都到齊了么?”
不多時,只聽到一道莊嚴溫和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俞氏剛剛小憩才起,面上還略有些惺忪倦怠,人略有些慵懶,看上去比往日里要溫和幾分。
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繞視一圈,淡淡發問道。
“稟太太,人都到齊了,莊子鋪子各處一共送來八人,都是伍家在元陵城家養的家生子,其中丫頭小子各四人,孫管家還從城外挑了十一人,丫頭六個,小子五個,不過剛剛進屋前,有一小丫頭昏厥了過去,此處現今共有十八人。”
銀紅一邊說著,一邊將名冊和身契恭恭敬敬的遞到了俞氏手中。
俞氏端起茶碗正欲潤喉,聞言,掃了銀紅一眼,道:“昏了?可有大礙?”
銀紅忙道:“應無大礙,許是膽小,被府里陌生的環境給嚇著了,又許是餓過頭了,這才昏了過去。”
俞氏嗯了一聲,目光一掃,越過前頭幾個家生的,視線一一落到了后頭那些單薄瘦弱的身影上,不由喃喃道:“好生安置著,可憐見的,這吃人的世道啊。”
老爺上任后便一頭扎進了難民堆里,日日前仆后繼,為民謀利,她在深宅后院,幫襯不了許多,唯一能做的,便是幫著老爺在后頭安家置業,打點好內宅呢。
前兩日聽老爺念叨了幾句難民們日日慘死的可憐悲慘境遇,他們此番剛剛搬來元陵城,府里正好缺了不少人手,便主動提及這一波仆人便從難民堆里挑選,雖算不得多大的幫忙,到底能幫一個是一個啊。
老爺聞言,欣然同意。
見老爺重視,俞氏這才特意將這些人喚了來,瞅上兩眼。
話一落,一旁的宋媽媽忽而道:“皆是剛入府,都還沒來得及調,教規矩的,連身衣裳都沒來得及漿洗更換就來了這,太太瞅上兩眼便罷了,回頭讓楊媽媽教了規矩太太再行問話也不遲。“
俞氏卻擺了擺手道:“不打緊。”
說著,吃了口茶,將茗碗往小幾上一擱,將那些名冊和賣身契拿起一一翻看道:“鴛鴦?鸚哥?這兩名字倒是討喜。”
一旁的銀紅立馬道:“這二人皆是府里的家生子,鴛鴦是老夫人院里看守媽媽陳媽媽的侄女兒,爹娘皆在西街的麻油鋪子里幫襯著,他爹是麻油鋪子的二掌柜,鸚哥則是廚房里頭薛大娘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