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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是不可能的,他還在款款訴說:“其實咱們現在日子好多啦,你知道嗎?以前這些知青——來’北大荒’的知青啊,吃的都是全麥粉——不去麩子的那種!沒有菜,一天三頓都是湯。知道咋分的不?輪性別,輪人頭,男知青,一人一天一斤二兩;女同志,一人一天一斤。”
說到這里,宋茉饒有興趣地看楊嘉北:“你這樣的,一頓至少得半斤米飯吧?要是去那種地方,是不是得餓死了哇?”
楊嘉北還真的順著宋茉的假設沉思,正色:“有其他東西吃也行。”
“哪兒有其他東西啊?”林杭笑,他說,“聽過那個順口溜沒?’從黑河到趙光,哪個連隊不喝湯?早上喝湯迎朝陽,中午喝湯有力量,晚上喝湯映月光!’”
楊嘉北說:“沒聽過。”
他低頭吃面,剝開了鵪鶉蛋,恰好宋茉的自熱小火鍋咕咕嚕嚕冒開了熱氣。玻璃窗外一片白,車輛靜默,宋茉揭開蓋子,簡陋的自熱小火鍋里泛著熱騰騰的香味兒,細細幾片牛肉、粉條、藕片、海帶……咕咕嚕嚕地泡在一片香噴噴紅湯里,新鮮的、嫩生生的娃娃菜葉子已經被熱氣蒸熟了,浸著熱熱辣辣的汁。宋茉拿了隨身攜帶的那雙小筷子,挑了一片娃娃菜葉子,放到嘴巴里,慢慢地咀嚼。
很辣,她又去拿飯盒里的干凈提子吃,降降溫。
楊嘉北將自己剛剝好的鵪鶉蛋悄悄地放進她的小火鍋中。
后面不知為何,傳出一陣驚呼,林杭是湊熱鬧的性格,扭頭就看。而在這瞬間,宋茉放下筷子站起,按著楊嘉北的后腦勺,堵上他的嘴巴。
她用舌尖將一枚完整的提子送到楊嘉北口中,微笑著看他錯愕的一雙眼。
宋茉沒理楊嘉北壓在她肩膀的一只手,閉上眼睛,加深這個提子味道的吻。
……
等湊熱鬧的林杭轉過臉時,冷不丁嚇一跳。
他震驚:“警察同志,你脖子咋這么紅?”
作者有話要說:
備注:
知青故事來源于新聞報道和老人復述
’從黑河到趙光,哪個連隊不喝湯?早上喝湯迎朝陽,中午喝湯有力量,晚上喝湯映月光!’順口溜來自于老人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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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漠河(二)
楊嘉北簡短地說:“吃你的,閉嘴,少說話。”
林杭嘀咕:“人民警察要為人民服務哇,咋這么兇,你平時肯定沒少接投訴吧……”
楊嘉北說:“我現在休假。”
林杭配合地將手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姿勢。
宋茉還在低頭吃自熱小火鍋,其實她只放了大約二分之一的調味包,這個口味的確很辣,從舌尖在口腔里慢慢地蔓延,但她不是不能吃辣的人,有一段時間,她吃什么都沒有味道,只能依靠一些重口的東西來刺激味蕾。楊嘉北和林杭一共吃掉五桶面六包腸四個鹵蛋,宋茉的小火鍋還剩個底,一些粉絲已經被煮得快爛了,軟塌塌地攪和在一起,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配菜。她摸了摸肚子,吃不下了,側臉看楊嘉北,他默不作聲,端過宋茉吃剩的東西,低頭就吃,驚掉了林杭的眼珠子。
他忽然察覺到點什么。
哎——
他這老同學,和這個警察之間——
有點情況???
林杭嘴巴快,卻不好意思直說,期期艾艾,等到上了車,楊嘉北側臉,還征求一下宋茉的意見:“還困不困?”
宋茉說:“還行。”
“困的話和我說一聲,”楊嘉北說,“你和林杭換一換位置,我車里帶了毯子,你可以去躺一躺。”
宋茉笑著搖頭拒絕:“不用了。”
她現在的確不太困,楊嘉北喝了瓶紅牛,畢竟要長時間開車,身邊還載著宋茉。后面的林杭倒是不行了,吃飽了就容易犯困,他躺在上面,也不用毛毯——不好意思要,多半是給人宋茉準備的。他躺得舒舒服服,閉上眼睛,車子剛開動時有些顛簸,他在這種輕微的震動中漸漸睡著。
宋茉睡不著,也不想睡,車子開著語音導航,放著歌,她低頭,重新打開那份厚厚的、幾十年前的日記。
這幾頁被水洇透,墨水也暈成一團,以至于宋茉完全無法辨認上面的字跡,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糊在一起的東西,仍舊往下讀。
「漠河的魚汛快要到了,帕維爾老師,您曾經期待參與的事情,如今我可以一個人替您去做。
父親的腿受了傷——是在伐木時不慎被砸了一下,組織上允許他暫時休息。也因此,今年漠河魚汛,我需要代替父親一塊兒去參加。
對了,帕維爾老師,現在的我已經學會了去林場砍伐一些“杖桿”,以及,原來很多不成材的雜樹,也是允許我們砍伐的。可惜我力氣太小,只能去砍一些水冬瓜,它枝條脆,很好砍,用鋸背就能輕松地將那些多余的枝條砍得干干凈凈,可是也很容易燒,噼里啪啦,一會兒就燒得干干凈凈。父親和我說,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哪里會有又好砍、又容易燒的東西呢?
我們得學會接受不完美。
今天,我和鄰居的蘇聯阿姨一同去看人去伐白樺樹,碗口那么大,伐木的聲音就像流水,悅耳清脆,我們看著這棵樹緩緩倒下,就像看您離開那天降落的旗幟。白樺樹的樹皮可以用來引火,燒起來很快,我剝了一些樹皮,那些汁水流在我的手上,舔了舔,是甜甜的,清冽干凈的那種甜。
蘇聯阿姨教我,用這些樹皮做鹽罐、做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