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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糟透的世界,還有個人能支撐著她活下去。
宋茉朝楊嘉北笑笑,眼睛彎彎,楊嘉北被她笑了個不自在,干咳一聲,低聲:“還想吃什么?”
“夠啦,”宋茉重復,“夠啦,這些都夠了?!?
宋茉不貪心,有這么一個就夠了。
到了這里,也正式和林杭“分道揚鑣”,林杭還挺不好意思,提出要給楊嘉北錢,畢竟這一路的油、一路的高速費,也是一筆費用,楊嘉北沒收,只問他:“你那些整理的材料,能不能發我一份?”
林杭撓頭:“啊?你喜歡看這些???”
楊嘉北說:“沒事的時候看看。”
——哪里是沒事的時候看看,林杭當場把手機里整理的部分語音和電子版傳送過來,楊嘉北轉手就發給宋茉。
訂酒店后,剛推開門,宋茉就從后面抱著楊嘉北,一張臉在他背上貼了又貼,才問:“為什么發給我?”
“你不是挺感興趣的么?”楊嘉北說,“看看唄,打發點時間?!?
宋茉感覺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開了一天的車,楊嘉北不能就這樣抱她,他自己都嫌棄自己。說來也奇怪,以前條件還未必這樣好,跟嫌疑人,開長時間的車,在老林里追捕……又臟又汗的,一身怪味,那時候楊嘉北還不怎么嫌棄自己,現在只是在車里悶了一天,就憂心,憂心自己熏到她。
得洗干凈才能抱,茉莉就是香香的。
宋茉先洗完澡,吹干凈頭發,坐在床上繼續看那本厚厚的、不曾見面也不曾聽說過的姑奶奶留下的日記,雖然前些年這些書都被妥帖地放在樟木箱中,可惜爺爺過世后,大伯當寶貝一樣翻了一遍,即無銀元也無存折,大失所望,自然也沒有好好地保護。如今,這些日記有很多頁粘連在一起,不太容易分開,她小心翼翼地拆,一張又一張,唯恐破壞掉這一份幾十年前的文字。
其實宋青屏所留下的日記,少的只有幾句,多的能寫兩、三張紙,內容都像是在傾訴,向那位神秘的帕維爾老師傾訴——
宋茉從沒有聽爺爺提起過這些。
她認識的第一個俄羅斯族人是楊嘉北的母親,還有他的姥姥。
喔,其實楊嘉北也是。
宋茉在外面翻著書時,楊嘉北在里面沖澡,前后左右洗得干干凈凈,肥皂打兩遍,又對著鏡子將企圖冒頭的胡茬刮得干干凈凈,以免扎到小茉莉。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后,才去親她,從臉頰開始,被親得發癢了,宋茉才躲,喘氣:“你親疼我了?!?
楊嘉北松松手,他這幾天挺上道,不用宋茉主動,他自己先來,本身嘛,這種事就得他來,宋茉臉皮薄,總不能什么都讓她干吧?
楊嘉北這樣負責任地想。
其實他也說不清倆人現在這是什么情況,算什么?情侶?還是——?楊嘉北不想說那倆字,有點褻瀆,還有些不甘,可一旦滾在一塊兒,再不甘也能化成一個甘,又甘又干。她怎么著都成。
不,也不是怎么著都成。
宋茉勾勾他脖子,伸直胳膊繃緊了指尖把日記本放到桌子上,一口氣沒喘勻,問楊嘉北:“明天咱們去哪兒玩?。俊?
“都行,”楊嘉北一聲喟嘆,垂著眼看她,大刀闊斧地鑿,“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怎么著都成?!?
宋茉也說不上來,她現在沒啥目標,之前是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場然后去死,現在是想痛痛快快玩一場、看完姑奶奶的日記本再去死。
楊嘉北是一個硬生生闖入的意外,就像現在硬生生闖入她的壞東西。嗯,警察的壞東西。
宋茉有點缺氧,其實東北最不缺乏的就是氧氣,這里有最干凈最清冽的空氣,她卻吸不入肺中,只呃呃啊啊,沒辦法回答。楊嘉北手指深深嵌入她的頭發中,微微一用力,穩穩地抓著她后腦勺,大拇指壓在她耳朵邊緣,宋茉瞇起眼睛,直視楊嘉北的雙眼,此刻他的眼睛顏色看起來更淡了,是那種漂亮的、東三省的秋天,陽光,黃葉,干草,白云,長河,天高云闊的褐。
“玩不夠沒事,往后幾十年呢,”楊嘉北也有點亂了,他喃喃,“你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真想死在你里面算了?!?
宋茉的臉從紅漸漸轉為白。
她忽然攢足了勁兒,用力一推,壓在楊嘉北肩膀上,沒推開,只將熱源推離幾寸,又貼緊,楊嘉北疑惑地看她,慢慢收斂表情,皺眉。
宋茉閉上眼睛,不看他。
她輕聲說:“楊嘉北,你說這些就沒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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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漠河(四)
一盆冷水,結結實實灌頂而落。
楊嘉北繃著唇,他四肢和其他部位的肌肉還在充血,沒想到會在此刻聽她說出這種話,他慢慢退,看著宋茉轉過臉,他第一次罕見地對她“動粗”——捏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自己。
宋茉臉上一層薄汗,頭發亂了,貼在耳邊,不是狼狽,是雨中倔強昂的玫瑰,是層層豎起刺的荊棘。
“你把我當什么了?”楊嘉北問,“你心里——”
他其實很不適合說這種話,再敞亮的人,也會在某些事上變得訥言,謹慎,就像被玫瑰扎過一次手的愛花者。
他充血而繃緊的肌肉上有著淋漓的汗水,他逼問:“你到底拿我當什么?”
宋茉垂眼:“你想不想做啦?”
楊嘉北要被她氣笑了:“說實話,你就想著和我做這事?沒其他的?”
宋茉心里難受,她自己都不知為什么難受,從喉嚨到心臟都被結結實實地堵嚴實了,她默默地轉過身,只留給楊嘉北一個背影:“……還能有什么。”